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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景下情、并列模式、递进模式
0 Y4 Y) T D0 S9 A 写好一首词,首要考虑的便是词的结构,也即词的每部分应该安排什么内容。好的结构能够使人始终在你营造的意境里,跟随着你的句子流转,能够有效的引起读者的共鸣。不过词曲之道,并非遥不可及,所谓好的结构,只要是你稍稍注意就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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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通常是针对中长调而言的,小令因其篇幅短、用笔少,不需要过多考虑结构的问题。一般而言,小令通常在三四句话内就完成了意思的表达,因此常用来描写某个特定的场景、某个瞬间的心理,其用语相当言简意赅。因此对小令来说,要的是快进快出:起句要能使读者迅速进入你的情感,结句则要意在言外、重笔点题,万不可讲意思说尽,要使读者读罢仍能情思缭绕。如温庭筠的名篇《望江南》:! P6 W4 f- E- c) G6 Z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7 s0 p6 H, O1 U% t' i# A, u1 v+ m
起句便将状态地点点出,寥寥数字就勾勒出全词的概况,而结句“肠断白蘋洲”有愁有恨,又精炼自然,故能引人遐思。要特别指出,起句勾勒,贵在点出最重要的信息,就如同一副画,你要在一两句描绘完整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写的是你在看这幅画时第一眼关注的东西,你最先关注的也是读者最容易想到的,至于画的部分读者能够自行填补,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印象。如前面所写“梳洗罢,独倚望江楼”便点出了整幅画最引人注目的点,至于江什么样、远处山际天边等等能够自然而然的在读者脑海中浮现。而初学者往往在这里纠缠不清,生怕别人看不明白,用很累赘的语言描述,让人看了顿觉乏味。
! I% Y Q& ^/ g 所以写小令起句要精炼,不可铺陈渲染,比如用小令写春归,首句直接点题说春去即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例如选用《忆江南》来写春归,首句即可写“春又去”,直接自然,以下三句用来分别从二到三个点来刻画伤春情绪,最后结句用深情或者幽景句结束,转承自然。举个例子如“春又去,空剩瘦花枝。一点凄风吹恨泪,几回寒雨到愁眉。醉里问君知?”: X9 u [, s2 w* K-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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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长调而言,则需要谋篇立局,以使全词读来一气相承、贯通流畅、跌宕淋漓。这里我们以上下两片词为例。
2 ?+ X1 v: r8 ^$ a 词作中最为常用的结构是上景下情式。这种结构是人们最熟悉也最易理解的正向直线模式,也方便作者安排铺陈。就上片写景而言,初学可以用并列模式,描写多个与主旨相映的多个情景,最后辅以总结式的结句来收束上片。进阶则可以用递进式,起句写景平起,感情蕴住不言,然后逐句逐句地慢慢在景中蕴情,调子逐步地上扬,然后以情句收束上片,从而自然地过渡到下片。下片抒情则不可平铺,对初学而言,比较好的方法就是有意识的安排一点转折在里面。如写悲情,可以在下片情起用平或用抑,中间极尽情感宣泄、汪洋肆意,结尾处再次用抑,从而形成跌宕起伏的情感波动,最易打动人心。
4 B& z4 b* s9 x. ?9 a+ { 这里需要注意上景下情须或者相互补充,或者景为情铺,不可上下脱离,各执一词。上片乐景则下片乐情,上片悲景则下片悲情。偶有反衬尚可,但要能够自圆其说,能够逆转地回来,比如写内心伤悲,先铺了两句“蝶戏蜂游、莺歌燕语”,可以作恨恨语“空叹息,不知心中苦”,即可将其融合在词中;再如“东君不识离人意,棹头吹细柳。奈何心底苦,欲诉无人说”。在上一讲谈意象时,我们可以看到多数的意象都是普遍适用的,既可以表喜又可诉愁,正所谓人喜物喜、人悲物悲。 K0 [ A+ c6 G8 u
4 T) e5 `$ _4 N1 H 二、对比模式、时间模式 " U5 d% a4 `+ U/ o%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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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两片之调,容易发现其上下片往往是一样的,即便有出入,也出入甚微。由此可知还可以用对比的方式来安排全词,最为典型的便是上片写当年、下片写如今,过渡自然,脉络分明。比如辛弃疾的《丑奴儿》( I/ Q7 V5 l4 R: A;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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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3 t2 @/ ~/ ?; h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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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词是一个很好的范例。上片单写少年时候不知愁而强说愁,下片单写现在尽知愁而难言愁,中间不假过渡而过渡自然。这其实按时间顺序的一种模式,也即选取一个点作为分界点,上片叙述这个点以前的事情,下片叙述这个点以后的事情,选取的这个点便是你词的转折点。上面说的对比式结构,便是用过去来对比现在,从而更加凸显现在的情感,使得现在的愁或喜更富有立体感和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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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V% h5 P* ~8 Z: @3 o 既然按照时间可以从古到今,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只是我们写词都是为了表达现在的情思,那么我们只需要做小小的改变。比如上片铺陈现在的愁思,在下片开始用常忆当年等引起对往日的回忆,然后展开对往昔的美好回忆的描述,在最后一句再逆转到当前,对比之下,现在的愁就深入读者内心了。最后的这个逆转是很容易做到的,可以用你情景的某一个事物即可转回,比如你倚栏回忆,从黄昏时写起,在结尾用一个“月华初上”或者“晚风忽起”便可转到当前。0 |" y9 ]' g: ?3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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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对比式写法类似,我们也可以递进地安排全词的结构,这样我们选取的上下片的分割点便是全词的递进点。比如寿词是宋词中的一个重要部分,一个简单的写法便是上片回忆当年的能力成绩,下片写老了以后仍发光发热,从而全面立体地褒奖要贺寿的对象。举个例子,如应景写贺党词,我们以建国作为分界点,上片写过去党领导人民浴血奋战建立新中国,下片写建国以来党领导人民建设祖国,上下片合起来相互映衬,层层递进,凸现主旨。
3 }. I$ _" z0 I( z 以上对比式写法和递进式写法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写的,这是按照人们的思维方式来安排的。其实我们还有其他安排全词的方式,比如说当词的内容和空间位置有关时,我们还可以按照空间位置来安排词的叙述,如从远至近、从内至外、从高至低、从东到西等,但不要东一棒子西一榔头,打乱原有的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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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顺逆、错综模式。
9 Z( {2 ]' o1 j1 y& c' q# M7 v6 r 如果从词的结构意义来考虑,就有了“顺逆”与“错综”之分。以时空顺序、逻辑关系等来布局谋篇,叫做顺,反之为逆。多重时空交错的结构,叫“错综”。5 s- A; V( U" v9 i
1、顺
% h' p* u2 \+ D% a a、先昔后今:人的生命本体以时间的方式存在,文学是一种关于时间的艺术,从时间的流程来看,当然是从昨天到今天,从过去到现在,写作往往就随着时间的步伐勇往直前,写成了顺流而下的“流水状”。如上文所举李煜的《破阵子》和陈与义的《临江仙》,都是从忆昔开始,到如今完全不同于昔日的生活。此类词作,往往是说今非昔比,过去总是美好的,现在总是哀伤的,无限的伤感和怅惘在对比中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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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X5 p* N; S1 g& e7 o# t* {" { b、从内到外:从空间的位移来看,一般的顺序是由内而外,由近及远,层次分明。比如晏殊的《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先写室内菊愁兰泣,再写罗幕外燕子双飞,明月穿户,下片转到独上高楼望远,从内到外,层层写来,脉络清晰。空间场景在转换,境界越来越扩大,从而丰富了词的内容。 5 \% T2 q. I; M
7 q0 o, j- v3 c$ Y2 {( T c、由景及情:这种写法在宋词里最常见,是很省事的套路。如上文所举的例子中有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上片纯写落寞秋景,下片抒发怀乡之情。秦观的《满庭芳》(山抺微云),上片写景为主,景中含情,微云抺山,斜阳归鸦,下片以换头“消魂”二字直起抒情,以下情感的抒发便一发不可收,滔滔汩汩,无限伤离之情溢满纸外。 . M$ y: |5 G) f/ _; `3 Z" o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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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前因后果:从逻辑的关系来看,正常的顺序是由因至果、由分到总、由特殊到一般。比如李煜的《清平乐》(别来春半),一起笔就告诉别人,这首词就是写离别相思的,因此,就下来就展开对别情的细腻描述。因为别,所以苦。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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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s2 |# h% p 2、逆
: N0 i0 f2 G, M1 C" l; ^0 [ a、先今后昔:这类抚今追昔的词,比较常见,往往用“因念”“犹记”等 有明显标志的词语,表示时间由今日转换到过去。如晏几道的《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上片写梦回酒醒后的落寞感伤,不由得想起去年春恨,下片“记得”二字领起过去与歌女小蘋欢聚的情景,表达了对旧情执著难忘的深情,过去与现在的苦乐对比也表明了世事的沧桑变化,令人怅惘不已。伤近,是文学 的一大母题,多愁善感的宋词尤其喜欢“向后看”。 # A* M- I( g0 A. O2 `
- j, d! L! l' s3 K+ H b、从外到内:如晏殊的《踏莎行》(小径红稀),上片写外景,郊外小径残红稀疏,原野上芳草萋萋,空中飞絮濛濛,树阴中隐隐现出楼台。下片写内景,辽落中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袅袅,时光在静谧中悄悄流逝,愁梦酒醒,斜阳满院。由外而内,词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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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由情及景:这种方式也很普遍,词人用得很娴熟。比如张先的《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上片写午睡醒来后的愁情,下片纯写月下静谧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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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Z2 ?: m* n! l2 q d、前果后因:先说结果如何,再步步追寻原因,倒戟而入,逆流而上,新颖别致。如周邦彥的名作《夜游宫》:“叶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沉沉千里。桥上酸风射眸子。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古屋寒窗底,听几片、井桐飞坠。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一路上写水面暮景、立看灯市、古屋叶飞、无眠夜起,按时序闲闲写来,不知词人到底有何心事?到最后三句才抖出谜底:“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原来都是一封情书惹的祸。再回过头看前面,就觉得那些话有了着落、有了深意,通篇便染上了情的光彩,更觉细腻委婉,没有一句废话,前面的结果描写用的是“层层加倍写法”。试想,如果把原因先说了,再说如何如何的烦恼,就没有这样的吸引力了。词人只是巧妙地换了一下顺序,词的魅力就增加了几分。 6 }4 [9 H* Q# a
3 X5 s7 U W& F/ ]7 F* s l) g- e 3、错综
+ i8 Q# u+ z3 | 一般来说,小令短小,可供词人腾挪的舞台不大,因此词中的时空顺序、逻辑关系的变化比较简单。慢词长调的篇幅长,词人正好有了英雄用武之地,他们常常通过回忆、梦境、联想、幻觉等手法、造成时间、空间的多重交错,转换跳跃,收到顿挫变化、回环吞吐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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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善作慢词,但他的章法结构一般是顺流而下,从头到尾,娓娓道来,是一种单方向的直线型结构。李清照的长调也基本如此,有时也多一两个波折迂回,比如《永遇乐》(落日熔金)由现在的元宵节,情不自禁地回想过去在中州的元宵佳节,最后又闪回到如今憔悴的元宵节,是比较常见的今-昔-今的三段式结构,有两次跳跃,但还是比较简单。时空跳跃交错、复杂变化,莫过于周邦彦、姜夔、吴文英。如周邦彦的代表作《瑞龙吟》(章台路),词分三叠,由第一叠的现在,第二叠转到过去,第三叠抚今追昔,先说今,再犹记过去,然后回到现在的探春。多次从容地辗转于过去、现在之间,时空交错,极尽顿挫变化。《兰陵王》(柳阴直)的时空跳跃更急促更频繁,今昔反复回环,层层渲染,如同游走在中国古典园林,备极吞吐曲折之妙。吴文英的长篇巨作《莺啼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为写词煞费周章,多方出击,词作的章法结构多是多条小径交叉的环线型、立体型的结构。, M9 h! a, b) i5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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