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寂寞

说不出谁主动。同时被俘虏。是寂寞俘获了爱情，爱情俘获了两颗寂寞的心。违背自我的意志，被父母送到澳洲来；违背父母的意志，被孤独寂寞打败。
　　陆可仍旧抽搐着双肩，一个不是误会的真相，以为原本不在意的感觉却直接刺痛了不羁的心，原来即使是逢场作戏般的不在乎，也会不自觉沦陷在爱情中。尤其是女生。同室的如丹轻言相劝，这根本不像你的风格，你不是很得意他对你的崇拜与爱慕么，怎么如此痛苦无奈？是你太认真了？
　　什么崇拜，什么爱慕，都是虚伪的，他也不过是寂寞！陆可艾怨失声。那就更简单了，你当初也是寂寞，你并不在意什么，现在怎么沉陷而难以自拔了？那也好，体会一下爱情的滋味，即使沉沦，也是值得的，起码你收获了一些，哪怕这些收获虚无缥缈，不对，一点儿也不虚无，你已经不自知地感觉到了爱情，多美好呀！如丹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派头，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陆可无言。那正是，旁观者不清，当局者更迷！如丹兀自得意地评论。
　　这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并没有令人意外的开始，也没有让人激动的原由。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校园里空寂静谧，这里几乎没有午休的时间，常常中午一点结束某课程，或者中午一点开始某课程。陆可坐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中，望向窗外的浮雕，慵懒，无聊。

　　窗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桉树，另一棵还是桉树，方其站在门口，对着陆可说。怎么，美美，发呆呢？陆可瞟了一眼方其，你瞧，这尊雕像的人脸，像不像咱们的经济学教授？尖瘦的下巴，尖挺的鼻梁，尖利的目光，尖锐的表情？陆可你可够尖刻的，你就直说尖嘴猴腮吧，方其笑出来。你才尖嘴猴腮呢！嘘，小点儿声！陆可把手指放在嘴上，方其的目光有一刹那的怪异，旋即他提议，不如我们去外面吧，你又不看书。陆可犹豫了一秒钟。起身。
　　他们走到校园后的小河边，大片的青草地，只有几只水鸟在觅食；岸边的苗圃里，不同品种的天竺葵粲然绽放，开出秀美雅致的花朵；水边的芦苇葱绿摇曳，清爽宜人。啊，这里的环境真美丽呀，可惜太寂寞了，陆可张开双臂，抒情般地说。猝不及防，方其从背后拥住陆可，有些干涩有些战栗地吻住她的脖颈，有我，你不会寂寞。陆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她突然想起父母的叮嘱，一个人在国外，学习为主，千万不要谈恋爱，因为你不够成熟，而且也没必要。不要拒绝，这里的孤寂如此深重，如此强烈，我们为什么不能彼此温暖，彼此慰藉，况且我爱你。方其在陆可耳畔喃喃低语，陆可丧失了思维的律动。
　　方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可在亲密的间隙，总是不自觉地问，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不真实的把握。就在那天，我偶然经过图书室，你向我做了个嘘的动作。方其老实地说。那一瞬间，我觉得你的样子纯情可爱，当时我就想吻你了。方其的回答让陆可心潮澎湃，他们相拥热吻。许多时刻，陆可似乎忘记了寂寞。
　　只是在夜晚，遥远的星空闪烁，女孩的心事密集。这是爱情么？为什么没有期待中的美妙，憧憬中的悸动，想象中的磨人，只不过是寂寞中的某种安慰。反正方其他说他爱恋她，他崇拜她，反正我寂寞。说给如丹听，如丹不屑的样子，有什么呀，你只要被呵护，被宠爱，你就享受吧，爱情，别期望值太高。如丹的男朋友此起彼伏，她似乎游刃有余。别太用情，否则你会受伤。如丹奔赴一个约会，走前语重心长地说。
　　陆可辗转反侧。有一刻，会升起一股骄傲，被人爱着也是一份慰藉，被人恋着，也是一种安抚。在这寂寞的地方，寂寞的城市，寂寞的求学之路上。
　　清晨的安谧中，方其来敲门。今天下午才有课，我还想多睡一会儿，陆可嘟噜着。我想你了。方其一脸严肃地说。还有如丹呢，你别吵着别人。陆可似乎不太高兴。如丹，她还没回来吧。什么？陆可惊讶。哦，我是说好象，否则她早嚷嚷了。方其连忙解释。天哪，她在外面过夜？陆可惊异。你为什么这么操心她？她比你潇洒。方其看着穿着睡裙的陆可，不能控制地拥住她，手开始逡巡游走。别这样，陆可慌乱地拒绝。如此安静的早晨，如此温馨的环境，不要拒绝我，好吗？方其在陆可的耳边呢喃。他的吻，散落在她的发梢，她的慵懒的脸颊，她的隐约显露的前胸。而她的略带疲惫的神情，她的拒绝的神态，让方其不可抑制地要拥有侵入。是的。让我们在寂寞中释放，陆可有些放纵地疯狂，方其娴熟恣意地游历，陆可交付了自己。有一刻的失落，有一刻的疑惑。
　　只是因为寂寞，陷入爱情。陆可寻着心迹，似乎要给自己一个解释。但是并没有答案。时间散淡滑落，陆可触摸不到自己真实的感受。方其却突然地在假期回国，没有过多的解释。陆可觉得似乎有些冷落包裹，原来重归寂寞，带来的是更深的寂寞。
　　于是跟着如丹参加聚会。方其呢？回国了。真的？如丹似乎藏匿着一丝什么。然后是那些男生，如丹的制止还没来得及，他们醉醺醺地对陆可说，方其还真看不出来，国内国外两不误。然后他们大声唱着，寂寞啊，你如此深重，如此强烈，让我不能够逃避爱情的入侵！
　　你知道真相，陆可屏住呼吸问如丹。也许是误会，如丹闪烁其辞。他回去处理，还是补充？陆可相信直觉，相信那些男生的直言。陆可，你干吗那么尖刻犀利？如丹无所谓的样子。如丹，我不想太胡涂，我不像你，可以从容应对，即使不爱。陆可想让自己清醒。其实，我们是一路人。如丹并不气恼。
　　不是吗。我们更在乎自己的感受，在意自己的爱的感觉，我们何曾真正留意他们？一半是寂寞孤独，一半是放纵任性。我们看不到未来，也把握不了爱情。得到了关爱与安慰，这就是实质。短暂或长久，是时间的结果，并不在我们的心里。如果你沉陷，也非坏事，反正我们注重自己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清醒？陆可惊奇。其实并没有意识，只是学会自保。只因我们惧怕寂寞，所以感情有机可乘。如丹似乎超然。难怪你不让我用情太深。难怪他知道你那天没有回家。陆可希望是一场误会，她莫名地执着。是真相也无妨，也许你有更多的机会，因为在国外，对寂寞的拒绝会让人更加接近。只是好象，你并未认真，何必自伤？如丹功力了得。
　　可是总好过欺骗。陆可看不清楚自己。人真是自私，即使不是自己珍惜的，也不能让别人分享。也许方其是清醒，知道什么是该把握的。如丹似乎明了。什么清醒，不过是逢场作戏，或者安慰寂寞。陆可哭泣。那么你自己呢，如果真切，可以不要放弃，如果也是寂寞，何必伤情？我知道，到头来还是我们自己受伤，所以如果仍然执着，痛苦，带给你的是什么？想想吧！如丹叹息。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看不清彼此的面庞。
　　陆可把脸扭向窗外，窗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桉树，另一棵还是桉树，这是澳洲的国树，有上百种种类，高大矮小，茂密稀疏，参差枝桠，适应着澳洲的土地气候，蓬勃浓郁地繁茂丛生。
　　陆可的眼泪掉下来。寂寞如影相随，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