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把歌声留给未来

11月22日下午，北京市朝阳区十里河桥南一座并不起眼的平房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面色哀戚。
( n# i( J6 }4 I, |$ n/ f& @! r  E: H* K这里，是著名歌唱家王昆的家。
' |. {3 O) V$ a3 }  u就在前一天中午——11月21日13时46分，曾在歌剧《白毛女》中首演“喜儿”的王昆因病在京去世，享年89岁。
10月2日，89岁的她还坐着轮椅来到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演出后台，慢步走上舞台，站着唱完了开场第三首歌曲《农友歌》，12月7日，89岁的她本打算在人民大会堂举办“把歌声留给未来——王昆和她的朋友们专场音乐会”，音乐会的准备工作几乎已经完成。
但是，熟悉的麦架前却永远失去了主角。
1 y# [/ ~( p, g" w7 w+ ^5 _3 {□本报记者 王思达
簇簇菊花，围绕着一张大幅演出片。
- C6 F# [7 w( \. X" k4 B照片中的王昆面目慈祥、微微带笑，正在饱含感情地演唱。
这样的遗像，显得有点特别。
8 f: ?' U; u1 G; {6 @“因为我母亲一直是个乐观豁达的人，希望能够把她的微笑和最后一首歌留给大家。”王昆的二儿子周八月说，遗像和吊唁仪式都是遵从母亲生前的愿望搞的——“不要哭哭啼啼”。
最后登台：坐着轮椅到场，坚持原调真唱
遗像前，两位耄耋老人沉默不语，深鞠三躬。
9 ]1 l  z) h2 o8 u4 H4 s8 h7 P他们是王昆的生前好友，85岁的我国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李光曦和79岁的著名男中音歌唱家刘秉义。
3 _- ^6 U8 d3 o+ D“这不就是王昆10月2日参加《东方红》演出时的照片嘛。”在和王昆的大儿子周七月交谈时，李光曦一眼认出了王昆遗像的来历。在那场演出中，坐着轮椅出席的王昆上台站着演唱了《农友歌》，李光曦和刘秉义则分别演唱了经典歌曲《松花江上》和《西江月·井冈山》。
$ k) {- I  n) x1 Y10月2日晚，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在人民大会堂上演，老中青三代表演者齐聚，因静脉曲张多年不良于行的王昆坐轮椅来到后台，又慢步走上舞台，站着唱完了开场第三首歌曲《农友歌》，只不过这次她是携爱徒青年歌唱家王月一起演唱。尽管从后台到舞台中央只有短短几步路，但对高龄的王昆来说依旧不轻松。从1964年首演《东方红》时唱《农友歌》至今，王昆已唱了整整50年。
两个多月前的9月12日，和王昆相扶走过71年的丈夫——中国文联原主席、著名作曲家周巍峙刚刚以98岁高龄去世。
而周巍峙正是1964年《东方红》首演的导演暨总指挥之一。
- a" s3 z* ^. V/ T3 @“今年10月份在人民大会堂的演出，因为她的老伴周巍峙刚去世，我们想她能来和观众打个招呼就已经很好了，所以还特意邀请了她的学生来演唱，但没有想到她到了舞台中央，还是自己唱，而且是没有降调的演唱。我当时是这台晚会的指挥，我的眼圈都红了，真是特别感动。”
9 J+ D# e; l/ ~$ a2 ]冯秋生是这一版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的总导演，从10年前第一次策划这个活动开始，每年都和王昆合作。冯秋生说：“没有王昆老师，就感觉《东方红》不正宗了，所以我每年都会邀请王昆老师，她是一个非常令人尊敬的老艺术家，平易近人，永远一丝不苟，所有的排练没有迟到过一次。尤其是这几年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的演出，实际上她年事已经很高了，所以有的时候，我会跟王昆老师说，要不咱们对口型，放录音吧，观众也能够理解，但是王昆老师永远坚持真唱。”
! }8 R& _8 O- ], @5 G( I) t' k* E8 b6 ]“这就跟我们过去对她的评价‘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如出一辙，王昆老师为演艺事业奋斗一生，直到上天国。”李光曦握着周七月的手，深深感慨道。
猝然离世：筹备音乐会，突发脑溢血
- j  b) ?) y4 ?0 ~  m7 n“那天早上8点，王老师一睡醒，突然感到剧烈的头疼，右眼也看不见了，乘救护车到协和医院时人已经昏迷了。我在医院守着她，心里默念：你赶紧醒了吧，醒了之后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教学生教得再投入我也不管，再也不说你了，你忘了吃药也不说你……”50多岁的刘云芳给记者讲着讲着，突然“唉”了一声，整个身子埋在椅子里，呜呜哭了起来。
刘云芳是照顾王昆近11年的保姆，也是唯一会对王昆“凶”的那个人。
7 x8 {: `; U4 I9 b5 o( M* J5 w( T“王老师和家人对我很好，处得就像一家人一样，”刘云芳说，可是对这个把唱歌和学生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倔老太太，有时候，不“凶”一点不行。
“这么大岁数了，有心脏病、高血压，可学生来上课，她老是范唱，让她别唱了都不行——嗓子倒一直都非常好。”刘云芳说王昆这些年虽然年事已高，却特别喜欢客人来，尤其喜欢学生来上课。“有的学生明明说上午十点多才来，她六七点就起来等着。人家在这儿的时候精神得不行，人家一走，她马上就蔫了，也说累，说辛苦。”
以89岁高龄去世，可谓喜丧。但王昆离去之突然，还是让她的家人和学生们无法接受。
% L# v. P0 D# N$ M) a0 H5 P“王昆老师生病前还在和我们筹备原定12月7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把歌声留给未来——王昆和她的朋友们的音乐会’。11月12日那天就突发脑溢血，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直至21日中午心脏停止跳动。”谈及恩师的离去，王昆的学生、著名歌手程琳几度哽咽。
据刘云芳回忆，11月8日，王昆在家和自己的得意弟子、歌唱家郭蓉一起商量了音乐会的事情。11月9日，兴致很高的王昆还专门去烫了头发，为17日召开的音乐会新闻发布会作准备。
. f9 r9 u  X. F. C, F然而，王昆终究没能出席那场新闻发布会。
奇迹没有出现。11月21日13时46分，昏迷多天的王昆永远地离开了人们，离开了她钟爱的舞台。
$ J. K5 K' k3 D  }7 V$ B/ ^3 J10月2日在人民大会堂的演出，成为她毕生的绝唱。
- {1 f. a: ~8 Y  S* c  o故土情深：高粱米、大白菜，是唐县的就好吃
( G" E$ u6 g- K  h“母亲离去的遗憾还有一个，就是没来得及带子女、子侄辈再回一趟河北老家。”王昆的长子周七月告诉记者。
“母亲是地地道道的唐县人，14岁离开家乡，长大成人后非常明显地思恋故土。岁数大了更是这样，什么都是唐县的好，东西好吃也得数唐县的，从老家带回来的黄瓜、西红柿、大白菜、高粱米，她最爱吃。甚至有时候骗她说是从唐县带回的，她就吃得香甜点。”
9 e- [1 U% @# B: p6 K1925年4月，王昆出生在河北省唐县南关——与很多演绎说法不同，南关只是唐县县城里的一个地名，并非村庄。
! d/ o7 I/ V/ G# e% V5 f/ p! _4 @在小学读书时，王昆的音乐老师是李叔同的弟子，自幼喜爱民歌和戏曲的王昆跟着小学老师学了很多很多歌，会唱音阶，还认识一些谱子，这为她以后的演唱生涯打下了基础。
1937年抗战爆发，王昆才12岁，她的三叔、老共产党员王鹤寿对家里的影响最大，当时她的全家都参加了抗战活动，王昆也参加了自卫队，后来又加入了县妇救会，1938年还当选为宣传部长。
  _; K! d6 I& E3 P( N“那个时候，我们唱的都是抗战歌曲，有一首歌是《叫老乡》：‘叫老乡，你快去把战场上，快去把兵当，莫等到日本鬼子来到咱家乡，老婆孩子遭了殃，你才去把兵当’。听了这首歌，很多小伙子都踊跃参军。”王昆生前这样回忆。
* n. G2 C8 F" [+ x王昆生前曾想写自传，“这么多年走过来，只有我最清楚自己的生活和想法，有太多故事都想写进去。”抗战中，王昆随部队走遍了晋察冀边区各地，“三、四十人的队伍里有不少后来都成了名人，像诗人田间，音乐家劫夫，还有电影艺术家陈强、凌子风等。”王昆年纪最小，宽大的军上装“一直盖住膝盖”。作为亲历者，她曾亲眼看到词作家方冰写下《歌唱二小放牛郎》的歌词，也直接参与了小歌剧《团结就是力量》的创作编演，可惜，这些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她已经无法再为后人讲述了。
9 Z) t- K: ~6 x) Q* l“故乡是母亲走上革命道路的起点，也是艺术生涯的起点。从这种意义上讲，母亲对故乡的感情，可能确实比一般人更深。”周七月感慨道。
遗爱人间：灵前黄菊满目，身后桃李成林
% h% |7 d, a. C* K( \7 d“如今，我们都知道王昆老师力挺崔健的故事，但是可能还不太有人知道，费翔在大陆一举成名，也得益于王昆老师的发掘。”在王昆的灵堂，《音乐生活报》主编余晋湘告诉记者，“其实，在音乐界，有太多人得到过王昆老师的提携，虽然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必知道。”
1987年，当时的春晚总导演邓在军打算挑选一名台湾歌手上节目，时任东方歌舞团团长的王昆请人交给她一盘盒带，是费翔在太平洋影音公司录制的《跨越四海的歌声》，以及一张费翔的宣传照，而费翔也正是由此机缘，登上了当年春晚的舞台，凭借着一首抒发两岸同胞情的《故乡的云》一举成名。而费翔也凭借另一首春晚经典歌曲《冬天里的一把火》，成为内地流行歌坛一大偶像。
“从老一辈听众至今耳熟能详的‘北风那个吹’、‘霹雳一声震乾坤’，到上世纪80年代《太阳岛上》、《咿呀呀欧雷欧》、《幸福在明朝》、《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熊猫咪咪》、《童年》、《一无所有》等歌曲，这些传唱大江南北的名曲，或首唱、或助推，王昆老师的名字始终与我国民族声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同时又与整个流行音乐大潮密不可分。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里，她又为中国民族声乐保持民族特色而大声疾呼。”王昆去世后一直忙前忙后帮助操持的余晋湘告诉记者，正是由于王昆在音乐史上这种特殊的历史地位，在这个黄菊满目的灵堂里，他可谓有幸见识到了绵延半个多世纪的“中国流行音乐史”。
“老师虽然不在了，但我们会把音乐会办好，作为对老师最好的追思与纪念。”王昆的学生郭蓉告诉记者，原定于12月7日举行的“把歌声留给未来”音乐会仍会如期进行，“演出一定会取得成功，事实上，门票早都已经卖光了。”
& D; a. F, A' l" k! R) B2 g斯人已去，余音绕梁，正如王昆自己说的：“我希望把我的歌声留给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