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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载道,才是一份好歌词?5 L& p& R) b!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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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H7 a$ J作品能够引起广泛关注,无论是解读还是过分解读,固然都是创作人的最大福气。但这次我并不打算加入战团,反而想借《虚词》一篇歌词解读里面颇为有趣的一句说话借题发挥:「我们都明白填词人是偏心的,譬如林夕会将〈黑择明〉、〈于心有愧〉交给陈奕迅,写给Twins 却是〈士多啤梨苹果橙〉,大家就心知肚明,咸鱼白菜各有所爱。外人如我们无从得知、亦无法完全解读词人的心意和喜好,但作为听众,可以肯定的是,林夕几乎将自己最好的作品都偏心地留给杨千嬅⋯⋯」7 W: P; r2 G& M' H4 W5 e* C
# o) a' a- s* L6 M8 Q( r/ F我们其实是如何判别一份歌词的好坏?/ A2 q) [. A* {8 m8 K;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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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评论一份歌词,其实无可避免牵涉某些客观的准则,奈何我们其实甚少认真讨论过这些准则。奇怪的是,我们同时对何谓佳作、何谓劣作却好像有种无庸置疑的共识:比较陈奕迅的〈黑泽明〉和Twins 的〈士多啤梨苹果橙〉,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后者比较优越;比较麦浚龙的〈弱水三千〉和古天乐的〈今期流行〉,大概全部人都会觉得前者一定比较优胜。5 B0 j0 ~2 p$ Y. O" a4 l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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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发现到大多数人评论广东词作,其实很自然都是依从着几乎等同中学作文老师的审美标准,以此判断每个作品的价值(而奇怪的是我们又似乎不会用这些标准来量度英文歌词):能够经营意象、语带双关的歌词,好像比起直接抒情、直接叙事的来得更有价值;能够引经据典、启发读者甚至导人向善的,好像比起纯粹MK、纯粹emo 的来得更有意义;更甚能够文以载道、记录时代的非情歌,算起来又好像比起纯粹哀鸣着「外间很多反对我爱你的声音」这些儿女私情的情歌来得更加高尚。* p, M9 m7 {0 w6 a- h$ k1 P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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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否认,香港很多词人的作品的确足以问鼎高雅文学的水平。然而用这个原因掉过头来,以一种「精致文学」的审美标准来量度流行音乐这种理应大幅传播、雅俗共赏的普及文化,是不是一种最合适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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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M/ C, Y' ]近来读着朱耀伟教授2001 年的《音乐敢言:香港「中文歌运动」研究》,周耀辉的一段访问令我印象深刻:「我最近帮一个十七岁慨女仔写歌词,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随时生得出呢个十七岁慨女仔,但系我要幻想渠慨心态去写呢一代人慨心声出嚟,我希望我成功啦,但系如果我成功慨话,其实都好可悲,呢个社会原来咁容易代入另一代人慨心声,写一啲咁普及慨嘢⋯⋯ 冇乜香港人系跟住渠慨年纪去听不同慨音乐。」+ T( n- I2 J; d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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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士多啤梨苹果橙〉之所以屡次被某大讨论区封为「林夕最烂歌词」,说穿了不过只是它并非〈弱水三千〉。但就如一个三岁细路不会对《红楼梦》的故事有共鸣的原理一样,一个在千禧年代就读明爱暗恋补习社、喜欢听Twins 的青春少艾,最有兴趣的应该不会是一个中年男人从水的万象看破红尘继而遁入佛门的悟道之旅。她们更关心的议题,是应否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幸福;在那个盛行瘦身文化的年代,她们远远觉得更入肉的故事,正正就是〈士多啤梨苹果橙〉那个挣扎到底应该忠于自己所好、还是博取男友芳心而只吃士多啤梨啤梨苹果橙减肥的心路历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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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渐趋「精致」未必是一个好的趋势) H# Q! `, A8 u) e8 B
既然〈弱水三千〉、〈士多啤梨苹果橙〉都是能够引发某部分人共鸣的流行歌词,我们为何要强行将前者奉为好词、而把后者贬为「差词」?前者无疑比起后者用了更多意象、更多修辞,但明明〈士多啤梨苹果橙〉这些很生活化的少女心事,根本就没有需要以高深的文学手法去强行润饰、搽脂抹粉。% S' e# c8 L# i* ?3 M
4 Q" A% I" f# ^( p1 C4 x1 |% b当我们对广东歌之美的佩服,逐渐进化成为文化界以至「文青界」一个只喜欢讨论精致作品的评论心态;当我们对词人文学造诣的敬意,逐渐变质成为一种用以衡量所有歌词价值的普世标准,其实会否同时扼杀了类似〈士多啤梨苹果橙〉这些「差词」承载到更多小众心声(老实说〈弱水三千〉的心声其实更加小众)、引发起更多大众共鸣的机会?- \ y1 q) S- J' B- h9 G: S
$ Y0 G- d7 w" d. J9 [6 Q0 H( M9 y甚至观乎歌曲文案,其实不难发现唱片公司企图将作品包装成精致艺术的倾向(更不幸的是我留意到越来越多人都有直接将文案paraphrase 成音乐简介甚至「乐评」的习惯):陈蕾〈沙门〉的文案除了指出这首作品牵涉了贪嗔痴、戒定慧这些高深的佛学概念,同时不忘直接鼓励读者「世界很坏但我们要很可爱」、以慈悲之心「溶化一切的恩怨和是非」;姜涛〈镜中镜〉的文案除了直接公开姜涛写给词人对歌词大意的要求,同时不忘直接道出「镜中自我」其实源自社会学的什么概念、结尾的琴音其实取自爱沙尼亚作曲家的什么名曲、歌词「诉」「吐」「涛」三个字究竟分别层递出三种什么的心理层面。# r( l. R5 s' D% _: k h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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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深水埗大南街「士绅化」的现象,告诫我们要认真提防以「文艺」外壳包装商业操作的「伪文青现象」,从近年广东歌词普遍越写越深、文案却反而越写越白的现象看来,广东歌词越写越「专业」、越写越「精致」,未必是大家想像中那么美好的一种趋势。# q: S8 [) i7 v! T6 k!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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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返璞归真?
- U6 S4 B4 C8 I( r& _不过话说回头,我其实无意否定这些作品的什么价值,更不是想贬低创作人的什么心思(这些作品的确越来越多人喜欢啊),我写这篇专栏无非源自我近来的一个困局:可能源于我不太大路的美学标准(话说为Twins 的作品平反可能是我毕生做过最indie 的事),随着广东歌近来渐趋精致、渐趋说教的大趋势,我发现近几个月真正触动到我的作品开始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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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半分想乐坛多一点心头好的私心,就让我分享一下评价标准吧。老实说也不是什么很新颖的说法,但我始终觉得好的创作始终离不开真、善、美这三个价值的并存——纵然我们总是过分侧重于后两者。7 |6 X" [ h. C. O3 g3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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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有云:「如果可磊落做人,你会更吸引。」在这个真诚才是最大本领的年代,我们喜欢(借林夕的歌词)声讨「伪人」,同时我们往往只是流于「善」和「美」两个理性层面去评价作品的价值——我们喜欢挖掘歌曲所埋藏的人生哲理、喜欢赏析词人所运用的文字技巧,反而忘记透过感受音乐和文字所泛起最起初的那股共鸣,透过感性去领略歌曲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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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而不美,不过只是粗暴说教的propaganda;善而不真,不过只是安慰人心的虚假哲理;美而不善,不过只是「为艺术而艺术」的空中楼阁;美而不真,不过只是跟现实脱节的麻醉毒药;若然尽善尽美、却没有真诚,这些创作也不过只是鸣的锣、响的钹,始终缺乏了能够触动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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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老生常谈的哲理包装成故弄玄虚的艺术(老实说陈蕾的〈沙门〉很有这种感觉)、将大量文史哲宗的符号碎片化地填入歌词,不会令到一首歌变得更加真实、更加真诚,反而往往更会惹来反效。与此同时,读完一份巨细无遗的文案、看完一份洋洋千字的歌词分析(但大家好像普遍觉得一首歌看完歌词分析才能完全明白代表歌词写得特别好),不会令到一份本来天花乱坠的歌词、离地万丈的人生哲理突然能够更加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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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我而言,〈某种老朋友〉最感动到我的地方,不是林夕引述了什么古词、经营了什么意象,而是词人将最个人的情感以最公开的文字表达出来的勇气;邓小巧早两日的新歌〈两种语言〉亦是近期罕有地触动到我的一首作品,虽然她的歌词没有专业词人般的精致,可是直白的文字(直白到甚至有种偷听着她和她外籍未婚夫耳语的感觉)却令到歌词承载着的私人情感、个人故事,反而显得更加真挚而动人。" u, p4 x* N4 D, e
( l1 }' Y; S, @3 R7 K% j- o# }! n0 ]* O毕竟,在这个讲真话都会被佚名或是被迫绝交、很多事情都没有明显出路的年代,我最想听到的不是总是在故弄玄虚的文艺作品、不是总是执意要「袋钱入我袋」的哲理歌曲,我更想听到的其实是更多真诚的创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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