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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百年，中国的诗人都在写歌词! \5 T) r8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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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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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昌绪0 a( Z$ s' r3 D' @, n9 m& A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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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黄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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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教枝上啼。 k/ u1 }. w! J1 \& p5 V5 g
! Y7 r" _5 A2 {" S啼时惊妾梦， `+ F2 ^. C: v: A6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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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到辽西。- a ^: `/ }; m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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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E. J' R" Z* Y; `© 牧溪（蹊） 柳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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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读古代的歌词$ U9 w, G' I& u6 @4 D4 D: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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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C0 [' T4 N对诗人的诗有点疲厌的时候，就自然地想到了古人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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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欣赏古诗，是业余的，抛掉了很多专业层面的东西。有时粗心和不耐烦起来，难免觉得太多作品是重复的，是文化的，是排演的，是历史的，不是生的活的。这么说，我们业余读者其实格外刁钻，不是文化干部，不讲文化身份，说翻脸就翻脸的。加上时代社会变了，三观和语言变了，和它们没那么相应——我们读古诗有很大一部分需求是“琴瑟友之”，例如，“出门行一步，形影便相失”，这一句在我们心里激起的反响一定是种很当代的有错位的共鸣，喜欢归喜欢，但原意我们是宁愿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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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K, S. M: d( w! F' |这样便翻开了乐府诗。当然了，除了古乐府，后面的也大多是诗人创作的，只是有些未必有曲，未必能进入传唱现场。但毕竟因为是歌词传统，总是有些朴素鲜活在里头。于歌词而言，个性是为沟通而有的，容不得夹带、含糊，词句服务于意思，没有几分质直，怎么敢称之为歌。关键是那个意思，人人能开口唱，得产自平等的公心，产自单纯的心——纯的反义词应该不是杂，而是邪，或者险。7 ?3 A! N+ q- {! v$ p4 I! n"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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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曾问，中国和西方比，怎么没有史诗。是啊，《道德经》和《圣经》的厚度就差了好多。不过或许也能得个相似的问法，西方怎么没有宋词——有几百年，中国所有的诗人都在写作歌词的诗。这还是很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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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S3 ?) \9 ^© 牧溪（蹊） 六柿图 D; v9 n) k. S+ c! [& d8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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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伊州歌》出自唐代金昌绪，一直被题为“春怨”，是五代时有人编《唐诗类选》，给它安了个名字。“伊州歌”一直到宋代还有曲，可见至少在唐宋，它还是被唱的。那个著名的旗亭听唱的典故，王昌龄和高适都败给了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神气得像段电影。《伊州歌》和《凉州词》不一样，没那么神气，没有万里纵横手一击而成，但在“诗篇”上，它向来却是个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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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3 T7 A$ Y9 Y8 C0 A( R, I" ~5 M, N“篇法圆净”、“就一意而圆净成章”、“一气蝉联而下者，以此为法”都是在夸赞它的篇章。能够如此，我想还是归功于它的语言的自然生长，其生长方式其实又很“土”很普通，有点说书人的悬念法。语言生长得自然，应该来自情感的度数正合适，悲喜交集，从一派热闹的春光里盘剥出来，看客的情意处在动而没动之间。这样的风度，在诗人的诗里委实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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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7 I( O0 j9 M! C1 P1 N$ E2 X' P南宋时，有个（不长眼的）诗客拜访秦桧，秦桧命人向他出示这首诗，说若解得这首诗，就召见他。诗客改编了一首无尽藏比丘尼的悟道诗答复他，原诗是：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秦桧大喜，提拔了他。后来别人问这个诗客，诗客答，“彼于三句后转归新意，吾所书诗意亦然”。我感觉，诗客敷衍了问者，第四句出新意虽不假，不过点还是在禅修的意旨上，不肯说破罢了。当时有位正堂明辨禅师，用这首《伊州歌》颂洞山禅师“白马入芦花”公案，秦桧如此学来也很有可能。这位秦桧，也读过诗书也学过佛法，只是名利熏心，做出构陷岳飞的事来，被钉在耻辱柱上一千年，真是何苦。# s6 f7 i%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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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曲》也是典范，和《凉州词》一样，是两个意思成篇。还有一首三个意思成篇的，我印象也极深，是芬兰女诗人索德格朗的《星星》，我觉得若能用乐府的曲子演唱，必然也十分美好：. E- d" B1 S*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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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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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台阶上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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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蜂拥在花园里0 P/ N7 d) u7 |+ W" w9 p0 A
, Z t! r( j1 r, U/ p而我站在黑暗中。+ j! s( g" J: v+ m! v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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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一颗星星落地作响！5 S+ h9 }$ | |) e* S" ]
# w3 m. ?, _& R你别赤脚在这草地上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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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y! }! H& o& d3 _我的花园到处是星星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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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首，都是专门放开来抒情的，脱不开一团情绪、一个悲字，和《伊州歌》的阳刚相反。乐府里最吸引人的也往往是放开来抒情的，如“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有所思》）、“巴东三峡猿鸣悲，夜鸣三声泪沾衣”（《女儿子》）、“何意一去，心如流星”（“短歌行”）、“他日再相逢、清风动天地”（《古别离》）、“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视刀环歌》）……至于《孔雀东南飞》、《烈女行记黄婉梨事》等叙事之作，说读得惊心动魄也不夸张。若有演唱，更不知是多么感人，或许更能领略乐府歌词的风采。( F4 |* X6 e; ~% v% x% Y
9 e2 n( F; F" g) U关于演唱，还有一首《大道曲》，是另一番光景，词曰“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当时是晋代，谢尚做镇西将军，他穿着紫衣华袍，坐在商贾云集的一个门楼上弹琵琶，唱这首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人美才高，位列三公，可能还是抵不住心里一个巨大的疑问，不惜“携瑟上高堂”：大家熙熙攘攘到底在干嘛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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