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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文化与琵琶的跨国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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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读您这本书,很多人会想到上一本《落花寻僧去》。这里能看出您近些年走过之地。我这几年一直在做人文历史地理的版面,所以对《潇湘何处等闲回》这篇很有感触。因为这里除了您一贯的禅家之思外,还能看到您对一个地方历史文化起落的兴叹。过去您曾谈过杭州、南京等同样有人文积淀的城市,但都不如这篇,直接就是“人不如雁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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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嗯,看过这篇感触最多的是湖南人。我的学生英洁就是,读后发了长的感言给我,我因此把它重看一遍,再看信息量也还是蛮大的。! a1 q2 K; H3 ]3 t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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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您提到的潇湘文化,包括文学、历史、音乐以及禅门气象等。也只有您这跨于诸界的人,才能用最丰富的面向,将它们一一展现出来。所以我对这一段感慨很深:“这样的潇湘不该只存在于历史,湘资沅澧于今既依然以其天然之姿流淌着,历史中的潇湘人文也就可以从其中再站立起来;宗门灯录于今既依然以其独在之姿流传着,潇湘中的禅家风光也就可以在这春深季节里重新召唤着有情。”当然,真正的情形可能就是:心中有,眼前无。人要面对这种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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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的确,如果说我在这里面真要有一种感慨,就像长沙当年被烧一样——它原来可以不烧的——那就是历史的偶然形成历史的必然。偶然与必然之间,你只能感叹。这种感叹还不是针对历史太丰富现实有残缺而发,那样你还想着去找一找,总还有想象。现在是,没有想象。# U5 W- S0 ~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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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还好,您所写的还有《杭城亦孤峰》,以及天柱山等等,一些理想的精神特质,在这些地方还可以清晰可见。当然,能吸引您提笔写的对象,除了历史兴亡,肯定还是要有一些特殊的点需要拉出来。作为开篇的《执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我是将它看成文化传播的一个案例来看的。也就是我们中国的琵琶传到日本,变为萨摩琵琶时,最能看出中日文化的传播轨迹,以及中日两国的文化个性。& @3 S7 ?/ @( L2 c, d5 P4 L
/ n, s$ ^; w; b, n O# S3 z' s 林:是。这一篇会成为全书开篇,除了因为我弹琵琶以外,也因为这本书禅的味道浓,因此不免要涉及到日本人的禅风。而这篇是从更大的文化观照——不是“这是中国禅”“那是日本禅”这种概念性的排比法——来了解一个事物,了解禅。举琵琶这个题,不止是谈文化传播,文化特质,还包括历史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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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也因为这篇文章,我才知道日本导演小林正树拍的《怪谈》,里面电影音乐的弹唱者是日本的琵琶名家鹤田锦史。您和他的弟子在台湾还因为琵琶,有过演奏会上主持人与演奏者之间的因缘。我后来专门从网上听了《怪谈》中这段《坛之浦》,音乐好长,但真是琵琶凛冽、人声哀,日本人有句话:“歌有实而含悲”。虽然整个曲子讲的是决定源平胜负的最后一场海战,但你不会将它与《平家物语》中平家那种飞扬跋扈联起来,相反,只有一种凭吊之感。! @- Z h' A: g+ @% u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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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类似《坛之浦》这样的音乐,基本上是由两种情怀构成的,第一种是日本人那种“物哀”——你再怎么势力了不得,总有一天,也就这样完了。第二个,免不了还是有日本人那种“英雄”情结。& u7 L7 Y" G/ N
0 B8 G$ [0 f) H) _ 孙:就是还是把平家看成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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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所谓的英雄,是因为这一场海战中,有一些传奇部分。比如两位平家的女誊抱着年幼的小皇帝跳海。这是常人做不到的。所以就这一点,就会牵动日本人那种英雄情结。你说的凭吊,是在物哀里面。* Z/ G6 C) k3 x) y K
" B' `# E @6 n" i, D 物哀是日本人特有的情绪,中国人可能很难理解。因为我们一般是美好的事物过了时间以后消逝,我们会感伤。但日本人是看到美好的事物本身,就生起物哀。也就是,美好的事物跟消逝是一体的,而不是想到以后怎样才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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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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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P" b, b( } 生命的求真与勘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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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K; ]3 D O& ` 孙:哈,最后想和您谈谈禅诗。不是历史上的禅诗,而是您自己的。书中“宗门诗迹”这一章,总算能看到您不同时期所写的禅诗了。很多作家回看昔日之作,会喜欢说悔其少作。不过以我这外行看这里面的禅诗,倒没有哪一首让人觉得前期不如后期的。您的人生走过这么多年,如何回头来看这些写下来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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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果将它看成一种生命的轨迹的话,大概能看出,中间还是有一些情性的转移的。比如我为什么会故意附那三首不是禅诗的诗呢?所谓:“不堪天下忧,浪迹醉江湖”“壮士悲歌竟,日落大江红”。说明我也曾入世间法,但虽说如此,即使做一个文化人,也比较是带有一种侠者本色的。即便有感慨,也还是有生命的开阔度。悲歌,因此也不是自己就在那哀叹。所以我教中文的学生看了会感慨,说如此有唐风者,少矣!. Y' S% h* i/ g# I( i4 O; S" M3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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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可是一般人会觉得,一个人无论是诗艺还是生命格局,总还是经由锻炼而蜕变成另一种。所以看不到次第,总有些不甘心。2 {) t2 T. D; }, P/ V
! Z$ t4 s0 O* r" m( N 林:这就像这次在社科书店做活动,席间有人问我的:您是经过多少波折、起落,才决定做一个禅者……& @, Q, u5 R$ p* T' B: x! v
1 ?+ h( u1 C+ [/ u$ G' ^! M) x 孙:(笑)不了解您的人会有这样的想象。% ~9 d5 Y% c' K( G8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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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讲次第的话,我只能说,前面的诗还是比较入世的,但这入世也就是对世间事做个整体感慨。后面的诗和禅修行密切相关。尤其最后那四首谈公案的诗,若仔细看,还是有次第。比如第一首是“宗门于此定机关,壁立千仞几多难”,但到最后一首,便已是“于今无事孤峰坐,闲看枫林染秋山”。 p( o8 }2 v ~5 I# K P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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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嗯,“闲看”的状态是我能体会到的。因为您真的是越来越闲,而且敢闲。人生越到后来越放下,所以到60岁自述诗,会有“有花径不扫,与客懒说禅”之句。您这次来北京,大家一起聊天,说到最近的热门电影《降临》,您竟说看不懂,大家都笑。8 m# d, U- |) z( H
- ^" {% A. [5 \: l( e 林:说看不懂是不想认真。因为里面的逻辑说服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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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为什么呢?不是很多人还是为那句话触动吗?“如果真能看到自己的人生在眼前徐徐展开,你会改变什么吗?”主人公尽管能预测未来,还是接受了生活给自己带来的一切,这不也是一种自由意志的体现?0 z9 \" j0 j/ d- o% U&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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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还是那句老话:到荒岛上去要带一本书,你选择哪本?有人选择《红楼梦》,大家很感动。我不感动,为什么?因为到荒岛(指那种绝无所依的岛),不是想求生并且还看得下《红楼梦》,坦率讲,你已经是死生一如的禅者了。而你既然是死生一如,《红楼梦》也就吸引不了你。这里面有太多的悖论在里面。你懂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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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y+ C: u$ }3 } Q 孙:好像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和《降临》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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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这么来说吧。你能够预测未来,而你选择了这条路,这叫自由。那怎知“选择”不是被界定的?再进一步说,自由是什么,自由是不是我们的妄念,“未来已经存在”是不是我们的另一妄念,这还是要观照的。要不然,你就只是个勇敢嘛。所以对这样的电影,我就不想深究,真当人生的感悟也可,但我不会在此有更多的连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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