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 k2 h3 K& d% V7 M5 h# s) c 书中所用的数据,是作者在博士论文撰写前后(2000年)还很先进的GMAS2.0测音软件获得的。她希望阐释的第一个重要概念即是“跃迁”,借以描绘音律变化的物理属性。举例说,频率27为基态,26则为受激态,它们的两种根本性质取决于——前者是3的倍数,而后者是素数因子13的倍数。也就是说,虽然27到26的“跳跃”看起来微乎其微,却进入了不同因数所负责解释的、全然相隔的区间之内。在这样的理论解释下,五度相生律到纯律之间,纯律到中立音,或者五度相生律到中立音之间皆存在一定的“跃迁通道”,即之间的转换模式。: ^) u, m: I0 S9 X
. k! }8 E- H/ w% \( E7 g 再深究下去,我们对谐音的敏感无疑是有生理基础作为根基,这与内耳基底膜上的毛纤维,将声音信号传导到大脑的神经冲动皆有关系。人类听觉系统的一条普遍规律,就是只有简单的整数比例才易于感知,而从复杂的频率比值,如一些无理数比例中无法辨别表情意蕴。中立音程,作者认为可以用第十一与十三谐音的关系加以解释,它既然根植于谐音列,必然在某些场合具备着审美意义。人耳对音高的探测过程,自有其物理因素,也与心理学条件脱不开干系,潜藏的关于音律的“理性原则”,按作者的说法,是对宇宙秩序的一种默然恪守。
人类最早如何感知音乐?依书中解释,人们对乐音音高的早期经验,主要由人耳对谐音列低次阶音的感知,吹管的开闭音高变化,匀孔音列的记忆,弦长的等分模式等所决定。原始人通过感官直接感觉外在信息的能力,可能比今天的文明思维更为锐利与精细。反倒是我们今天对不熟悉体系的主观修正,有点危险与本末倒置了。早先十二平均律的成功,是在五度相生和纯律的体系原则之间建立起来的,弗如说某种尺度上是一种折衷的人为代用品。& m/ {! m, M M" M8 X
; x% x% G% f' U. M9 e 根据对新时期时代的骨笛和殷、周的钟磬的调查,一定的中立音程已经存在于人类早期乐器上,书里第五章提到,古琴(归属于“齐特尔类乐器”)由于第十三徽的存在,便于灵活的运律;马头琴、叶克勒或艾捷克这样的民族提琴类(归属于“无品琉特琴乐器”),显著的、左手中指的生理调整倾向,也揭示了对中立音的亲和态度;再如琵琶(归属于“有品琉特琴乐器”),民间仍有不合乎十二平均律排列的个体“改品”行为,出现了中立音的痕迹;口弦(归属于“泛音乐器”)在演奏中形成的谐音音列及音阶结构,与所在地方人的说话语调习惯相关。为了让数据与理论间的关系落实,作者广泛采集了从彝族、傣族、景颇族,到潮州音乐与兴山民歌,乃至缅甸或摩梭人的录音数据,作为调式音阶的测量依据。 , B/ I5 r! D: T( R5 i! s/ i; p( \ }9 {0 r' h1 A& F
书在后半部分敞开了视野,试图对各民族中立音现象之间的传递做一次系统化归纳。东、西亚文化传播带内,波斯阿拉伯乐系内(如印度-支那半岛)的中立音音阶地域分布,或可归结为人口流动等历史现象所带来的文化渗透。这倒是一次颇接近音乐人类学的有趣考察,谓之“异彩纷呈”并不过分。不过笔者觉得,作为论文的较小一段,该章节若能拓展成一篇更大体量的独立论文,宏观鸟瞰应会更为周详。 5 b8 Z8 b+ s6 k) K% c6 y0 J& u : R+ D [( d# R/ [/ V0 m9 I 这样一册书的出炉,必须依赖相当厚实的数学基础、理工科测量手段乃至文史学科的积淀(如推导出汉代著作《淮南子》里的“淮南律数”既用了三分损益法,但也有一定程度的,合乎自然律的数理关系),大量依山逐水的田野考察与村落故事,虽然作者并未一一详述,岂不在这些貌似冰冷的数据背后隐约散发着热与光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