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外滩重响爵士乐
/ E! @, J3 j7 ~+ c( D- {6 ~7 D! I1 x& ~
1980年,这座城市对外关闭许久的窗户,开始启封。4 A5 [/ v6 T2 X
/ t) v1 w; \2 r8 `# x" C
随着外宾和外商来沪次数增加,一批涉外宾馆开始感到,上海的夜晚几乎没有什么提供休闲娱乐的去处。如今生活在繁华上海的人们或许很难想象,在三十多年前,即便在外滩和南京路,夜晚商店关门后,路上几乎既无行人,也无车辆,一片萧索。9 y. D8 e5 n. G2 u& H' w5 F
$ m2 L4 L! n2 u4 p1 C
一次偶然的机会,和平饭店负责人看到当时正在锦江饭店演出的郑德仁,随即邀请他夜晚到和平饭店演奏。但演出什么曲目呢?和平饭店酒吧空间不大,不能容下整支室内乐队,但放一个7个人的爵士乐队却正好。在和大家商量之后,郑德仁邀请一批年过六旬的乐师,开始每夜到酒吧演奏爵士乐经典名曲。起初,饭店的经理心里没底,这样的做法是否能招揽顾客,因此也未和乐手签订合同,而是商定,客人凭外宾证入场,来一个客人,付一元钱外汇券,其中宾馆收4毛,乐队收4毛,职工收2毛。
( T+ J3 o5 }' f6 _9 x9 U4 f8 X q0 [ T4 q. d9 Q
眼前的乐队,乐手年老,乐器陈旧,乐谱泛黄。但这样的“三老”组合,却有一种特别动人的魅力。中断近40年的爵士乐再度回响在上海。外宾感到,这不仅是一支能演奏外国乐曲的乐队,也传递了中国改革开放的信号。很快,老年爵士乐队,成为了和平饭店的招牌。
1 P* a& [9 S+ m; ?. W$ [7 z- e" {' R; d) ^
1987年,当解放日报记者走进和平饭店酒吧时,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百余平方米的酒吧里坐满了不同肤色的宾客。操着英语的服务员不得不站在门口对迟来者说:“实在对不起,已经客满了,请改日再来。”酒吧经理坦言:自从请来了老年乐队,7年时间生意利润额折合人民币三百多万元。
. x1 K( ]2 @; ~ j: X! ]/ J3 {' P3 @+ m( r5 {3 F( `/ B. I& A
这在当时,无异于一笔巨款。
0 _+ h& l8 N8 x" \
4 k5 d1 s$ B% _: ?- V 菲律宾乐队里的“小广东”! O5 G; r6 O3 a
2 S% _/ v' C. E6 N9 ~8 R$ w. N 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后,乐队的保留曲目达到五六百首,不管客人点什么曲子,都可以即兴演奏。有一晚,一位正与巴西客人谈生意的日本客人递了张条子给服务员,请乐队加演几首巴西曲子,乐队马上照办。还有一次,苏联文化代表团来到酒吧,乐队马上奏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夫妇慕名而来时,总理夫人当场点了好几首曲子。美国之音、英国BBC电台、奥地利广播电台也曾到酒吧来录音。
5 Z4 ?, i* e# v; H) d- z/ O" ?1 C6 \# E3 u( U. f8 K' l& X4 R
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乐谱来源有限。最初“撑下市面”的大部分乐谱,都是郑德仁凭回忆写出的。而这些储备,则来自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他在菲律宾人的乐队做乐手的经历。1 g! p) y8 k6 N/ S& o: \" l
( R7 e, D7 I+ n" I$ q2 z* t& j4 b
1923年1月,祖籍广东的郑德仁,出生于上海虹口,从小在学校也喜欢吹拉弹唱。他的父亲原本在英国太古轮船公司远洋轮上做国际海员,一家人生活宽裕,但太平洋战争骤然爆发,已获暨南大学入学通知书的郑德仁正准备随迁往昆明的学校出发时,却得到父亲的远洋轮在战火中失踪的消息。面对无业的母亲和还未成年的弟妹,郑德仁只得外出寻找工作,担负起一家人的开支。- j/ D _" m3 g9 b- {$ d. h/ j* Y
! R5 d1 {9 V% x2 J5 @9 { 起初,郑德仁到青年会图书馆当编书员,但每月仅有50元的薪资。后来,通过朋友介绍,他应聘到位于南京西路、成都路的高士满夜总会(前身是“美国妇女总会”)任乐师,月收入飙升到200多元,且合同一订就是三年,足以养家。当时,高士满夜总会有不少菲律宾和白俄乐手,乐手们经常演奏美国爵士乐,夜总会领班的夫人是郑德仁同乡,看到这个“小广东”颇有天分,就鼓励他学习贝斯,跟着菲律宾乐手们,郑德仁爱上了爵士乐。
& I1 G) R$ a+ I% C$ s0 o7 J8 |5 y+ J; I$ G, B3 Y
1947年,华人吉米-金以自己名字命名,组成16人的吉米-金乐队,常驻十里洋场最好的百乐门舞厅。在这沪上首支中国人组建的爵士乐队中,郑德仁是贝斯手,还从事乐队的谱曲和编曲。郑德仁记得电影《出水芙蓉》在大光明影院首映时,他一天中连看4场,忘情地速记,第二天主题曲就在百乐门舞厅奏响。也就在那时,他练就了记谱写谱的能力。
2 I, ~+ ^, @- y. a
: k( a5 H0 |2 ]" m& ` 没有想到,这一身功夫,在近四十年后又被拾起。1980年,久已失修的和平饭店已不复1926年新落成时的奢华,显得陈旧不堪,但外商往来络绎不绝。在那种活跃的气氛里,隐藏着一股万物复苏的生机。“人们都说,看到我们,宛如看到旧上海的繁华。其实不是,我们见证的,是一个全新的上海。”郑德仁说,他难以忘记,上世纪八十年代,当夜晚提着乐器和乐手们赶到和平饭店时,沿路经过的黑暗和安静。3 ~" a6 E" s* F8 _! q. }
0 A% v3 B" z3 V( k3 p& b 但风从外滩吹过来,那是一座城市封闭许久的窗户再次打开时,风从海上吹来的气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