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年谱写着《第三交响曲》的勃拉姆斯,正处于与被他称作“莱茵姑娘”的女低音史碧斯的交往中。故而《第三交响曲》体现出一种罕见的,淡淡甜蜜和稠密忧伤共存的趣味。历来好的演绎不计其数,但真正将这曲的刚柔对比、疏密分布、气息切换(从舒展、清澈到紧张、浑浊,乃至浓得近乎窒息)展现“足”了的例子,特别是闷闷不乐里那股逆流而上的勇毅,教人无言臣服的录音着实不多。+ F' ]$ J6 X& ~- k1 I
这枚DG除了《第三交响曲》,另收入了《女低音狂想曲》和《悲剧序曲》。《悲剧序曲》中间的慢板气场沉静,与狂想曲开场毫无忌惮的戏剧力量冲击(无异于乐队上的大型宣叙调)形成了对照。勋伯格合唱团的配合下,冯-奥特唱得一如既往的出类拔萃,尽管严格说她还不算真正的女低音。 ' W. x' T( v2 s w7 P/ g) d: y3 u0 H
我们直观所感知到的勃拉姆斯乐队使用的高“黏度”特征,实际上来自各声部之间织体配置的关系与调性本身的紧张度。在一篇碧练如注,虽厚犹清研究论文(韩锺恩,《中国音乐学》,2013年第三期)里,我读到过一个有趣的假设:“假如我们将贝多芬‘第五’的敲门动机换一个调性,紧张度会不会有所增减呢?”更进一步说,全曲的气氛会不会随之一变呢?我以为勃拉姆斯“第三”这样不朽之作的精髓,实在并不是某一段或某个乐章的天才,而是在整体和声与调性布局之下,主题材料在各式结构形态上的使用,扭结成了一方挥之不去的“气场”,或者说“内驱动力”。擅长交响曲的贝多芬也好,不擅长的舒曼也好,坦率而言都不若勃拉姆斯将气息“下潜”得那么深。恰如韩教授的措辞,它既表现在大幅度与平缓运动的刚柔对比,也有一定程度的、和弦在松紧变化和快慢变化之间的转移,更是浓淡明暗的声部立体交错。作曲家耐心、缜密的心态,使得这些潜在关系即便在最雄健峻峭的段落里,仍像游鸿戏鹤一样不断地流动。先不说没有伯恩斯坦那般个性的话,美国指挥家怎样才能在强势的“欧洲话语权”前突围而出,单看列文虽厚犹清的功力,此二版《第三交响曲》可以道一声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