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发童心 常听常新

——听杜鸣心作品专场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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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调试家里音响功放，CD机突然飘出一段小提琴与管弦乐队的音乐，气韵生动且乡情乡音，好听得很。一时诧异莫名，赶紧翻找CD盒子，才想起这是杜鸣心《小提琴第一协奏曲》，香港乐团演奏录音、西崎崇子的版本。这是一首写作、演奏、录音一流水平的中国小提琴作品。用现在时髦的话说，中国元素、世界水平！恰好当天杜先生打来电话，邀约我过几天去听他的作品音乐会。

　　音乐会开台是杜先生《牡丹仙子》选曲，这出新世纪舞剧描写年轻花师与牡丹姑娘的爱情故事。音乐会版分《牡丹仙子舞》《爱情圆舞曲》《灾难降临》《最后双人舞》四个部分。旋律优美舒展、有张力有动力，有抒情有激情，雅俗共赏，是杜先生舞剧音乐惯常的风格。此剧与音乐会版本演出我都看过，这是第三次听现场，舞剧音乐写得好，演奏也不错，抒情乐段十分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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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交响乐《祖国的南海》，也是四个乐章。按作者说法，“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有幸随中国边防海军在中国南海巡防，亲身感到南海辽阔美丽的风貌，守岛官兵的艰苦奉献，南海渔民丰收的喜悦，”于是，有了《日出》《渔汛》《夜歌》《波涛》这四个乐章的交响音画。台上弦乐轻起，圆号轻柔，音响逐渐上涨，乐队声部逐渐丰满，描绘海上红日冉冉升起；作品写作与乐队演奏掌控很好。第二乐章木管翻腾、弓弦密集，金管齐鸣，那是渔船收网的欣喜。第三乐章大管起奏，静谧安详，弦乐颤弓，引出中音提琴旋律悠长，那是海港安静的夜晚。第四乐章弦乐疾走，管乐铿锵，管弦音色明暗交替，犹如大海天气候变化无常，军舰昂首、劈风斩浪。四个乐章写景抒情，画面感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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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接下来演出的是一组声乐作品，为近年新作。女高音阮余群出台演唱，第一首《我把你热恋》选自电视剧《冼星海》，由王朝柱作词。第二首《我亲爱的》晓瑞作词，表达的是杜先生在苏联留学的一段坎坷经历。这首歌曲有四段歌词，忧伤的曲调每段用了俄语原文“我最亲爱的”（Mee li Moi）唱词作结尾，表达俄罗斯老师楚拉基一家人对他亲人般的关爱。曲调音乐宽广，低音婉转、高音飘逸，歌声婉转动人。

, G% M* N6 z+ C9 `　　两段声乐曲中间插入了舞剧《红色娘子军》著名段落《快乐的女战士》，杜先生将他的这段经典作了展开处理。主题不断变化重复，音乐发展延长，2至3分钟的小品伸展到了5分多钟，听来更加尽兴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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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会压轴曲目，是宁峰出台演奏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 ，这首作于1982年的曲子分三个乐章。小提琴低音上行的旋律引出木管，小提琴主部主题飘出，是南方山歌风格，琴声悠扬，乐队铿锵，交织前行；副部主题奏出，有思索、有探寻，随后交错展开、蜿蜒前行，达到高潮。第二乐章为ABA三部曲式结构，主题舒缓深沉，还是五声风格。第三乐章果断热情，回旋奏鸣曲结构，主题奏出，西北民歌风格。尾声一乐章主题再现，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在观众热烈掌声中，宁峰返场，演奏了作曲家根据新疆民歌《嘎俄丽泰》改编的小提琴小品，短小精悍、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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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峰演奏近乎完美无缺，手上一把1721年斯特拉迪瓦里名琴“麦克米兰”柔美且富于穿透力。他触弦轻准、运弓神速，精力充沛，抒情气氛浓烈。庞大的乐队音响难以遮盖他那“如歌的”琴声，肢体有些夸张的表演给舞台平添一份奔放激情，琴声确实勾魂。一流音色、一流技巧、表达一流，显示出一流演奏家对中国作品的深刻理解与完美表现。邵恩棒下国家交响乐团表现也相当出色。极有控制的音响如同大海波浪涨潮，一波接一波，把音乐准确推向听众期待的高潮。到点一瞬间铜管放开，金碧辉煌、光彩四溢，让听众暗暗叫绝。当晚演奏乐队音响明暗对比鲜明、色彩斑斓，令人印象深刻，陡生今日国交美人成熟、万种风情的感慨。

　　这台音乐会不少作品我听过不止一遍，重听依然耳目一新，新有体会。或许这就是成熟作品、经典作品的魅力。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听过交响乐“南海长城”（改编为“祖国南海”），或许当初是从颂歌年代，军民保卫南海、建设海疆的角度来欣赏的，并未感觉作品多么有特色。今天从生活、自然、大海的角度重听此曲，人文气息反而更加浓烈。同样的道理也体现在“小提第一协奏曲”。这部三十年前首演的作品，是为天南地北民众吟唱的沧桑大曲。沧海桑田，瞬息而过，无须多做解释。器乐叙事只是人类情感的一种交流、表达，情感之中有前辈、晚辈，也有你有我，无言之乐情感内涵常常胜于有言之书。

　　杜先生音乐总是童心一颗、平易近人，充满灵气与才华、希望与光明；虽有苦难坎坷，却无悲观绝望。按其学生刘索拉的说法，是中国的“莫扎特”。他用西方乐器大讲中国故事，讲得娓娓动听、光彩照人，无愧为器乐大师、旋律大师、抒情大师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