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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初,武汉出现过一首重新填词歌曲《打倒王任重》,此歌原为1946年流行于东北野战军中的一首二部轮唱歌曲《说打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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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J& B7 X (原词第一段) (新词)% V. E" |. j% ^! w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 说抓就抓,嘿!说干就干,杀!$ A! [) }/ \/ s0 g
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 揪住王任重,斗倒斗臭!
% E( `0 I$ p1 V7 B! I: S瞄得准来投也投得远, 集中火力猛攻黑炮手,
$ |/ q+ `( r) S3 k5 w9 a8 M上起了刺刀叫他心胆寒。 枪打出头鸟王任重!: N2 Z7 D8 k9 C: z7 [( W5 ]
抓紧时间加油练, 我们舍得一身剐,
6 ?+ ?6 f9 ?& c. u, k练好本领准备战。 敢把王任重拉下马。
& ?' k7 j I! F不打垮反动派不是好汉, 不打倒王任重不是造反者,
# @# y; Y. a* E E; l% ^& a打他个样儿叫他看一看! 打倒他给保皇派看一看!- g, f- O% u! H, v* I
/ U- O z8 n6 W: k3 q/ k- W武汉造反派的重新填词歌曲后边,照例还加上了“打倒王任重,气死保皇派”、“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的口号。- B, s; c4 D: J9 ^" S9 M) Q% s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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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这首歌,在1967年5月成都地区造反派与“保守派”产业工人战斗军的武斗中,造反派只作了简单改动,许多词句未动,只将原词中的“瞄得准来投也投得远,上起了刺刀叫他心胆寒”改成了毛泽东诗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将“练好本领准备战”改成“练好本领打老产”,将“不打倒反动派不是好汉”改成“不打倒产业军不是好汉”。在另一些地方也流行过这样类似的唱法,只是将“反动派”改为唱歌者要打倒的当地某派群众组织名称。! L- j7 W1 ~- ~8 w' o: C
9 S! i# T7 B! Q, ~; Z( W+ X1 ? 造反派的这种重新填词歌还越出了国界。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一些或因出于“解放全人类”的狂热梦想,或因在国内遭到政治迫害的红卫兵,越过中缅边界,参加了缅甸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当时缅共的一些伤员被送到中国境内治疗,缅共派来慰问伤员的宣传队几乎都是原中国红卫兵,唱的也多是中国“文革”中的流行歌曲,只是重新填写了歌词。如《红军战士想念毛泽东》歌中的原词“赣江边,你率领我们反围剿,杀败蒋匪百万兵”被改成“伊洛瓦底江边,你率领我们反围剿,杀败奈温百万兵”等等。6 [2 P8 j; k: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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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文革”的深入,打击面扩大,政治迫害加深,群众中的反感越来越强,便流行开了一些虽不公开演唱但却广为流传的,对现实进行戏谑、嘲讽的重新填词歌曲。其中最具“黑色幽默”意味的是把“林彪语录歌”《永远学习‘老三篇’》改了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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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词) (新词)
8 o, e7 Y4 {6 w& j' s/ @8 Q老三篇,不但战士要学, 包谷面,不但战士要吃,) d$ |- V/ v) l& \7 o
干部也要学。 干部也要吃,* a; S) ~1 H) s% S& b
老三篇,最容易读, 包谷面,最容易吃,: D8 B1 V# |9 V3 a9 p
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 真正消化就不容易了。: x, X2 s& b7 K: i7 H( M
要把老三篇,作为座右铭来学。 要把包谷面,作为细粮来吃," \7 x! b+ w7 ?0 w* q2 v/ ~* Z
哪一级,都要学,学了就要用。 哪一级,都要吃,吃了就要拉,
' W+ q& V$ Z* N, R f% `" t搞好思想革命化。 支援农业现代化,
1 J; ]# h6 e! `& G/ G5 c搞好思想革命化。 支援农业现代化。9 }' R* q9 O% _7 g9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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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重新填词歌传遍全国各地,但歌词“因地置宜”略有不同。如老鬼在自传体长篇纪实小说《血色黄昏》中记载,内蒙生产建设兵团知青所唱的不是“包谷面”,而是“棒子茬儿”,“要把老三篇作为座右铭来学”改成了“要把棒子茬儿作为鸡蛋糕来吃”。鸡蛋糕与棒子茬的反差更加强烈了。8 V) {' ]/ }3 O) Z+ I) ^&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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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底开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后,知青中流行了更多的重新填词歌曲。多为借用民歌或“文革”前歌曲重新填词而成,因此有的知青便自称为“借曲家”。比如有一首“文革”前流行的部队歌曲《我和班长》,原词为:“班长拉琴我唱歌,歌声朗朗像小河。先唱咱家乡风光好,再唱咱连队英雄多。哎哎嗨嗨,大家来唱歌多快活……”重庆有知青将词改为:“知哥拉琴知妹唱歌,知哥知妹穷作乐。知哥不娶向阳花,知妹不嫁土农豁。”(“向阳花”即农民,语出“文革”前歌曲“社员都是向阳花”;“农豁”是一些知青对农民的戏称,又作“农豁皮”)还有一段是“队长偷鸡我偷锅,我跟队长‘打平伙’(即凑份子共餐)。队长的姐姐嫁给我,我是队长的姐夫哥。”深感失落的知青便以这样的歌来渲泄苦闷和自娱自慰。- p$ P% d- u+ r9 L' M* Y6 _
1 A7 {$ k4 a9 e \' Y, F" t 从1968年10月开始,按照毛泽东的指示,大批机关干部被下放到所谓“五七干校”进行变相劳改,不仅强迫干部们从事许多毫无意义的惩罚性繁重劳动,而且继续进行乱揪乱斗的“阶级斗争”。这一大规模迫害干部、摧残人才的作法,当时却被称作“光辉的五七道路”加以歌颂。著名作家陈白尘在回忆那一段生活的《云梦断忆》中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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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里有支歌曲,其中有句“五七道上迈大步”,是天天听到的,可是每次听到“迈大步”三个字,不知怎地,我总想起幼年时候在我那小县城里走街串卷“卖大布”的山东人的叫卖声。自然,这一联想里不知含有多少“反革命”意识,尽管我每周都写一份“思想汇报”,坦白说,这些思想是没有写进去的。〔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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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迈大步”暗自想成“卖大布”,这可以算作一种不公开的“重新填词”。这样的“重新填词”当时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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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彪事件刚发生后的1972年,官方传媒推出了一批重新填词的“革命历史歌曲”和“革命历史民歌”。这批歌曲的出现有复杂原因,把持文艺宣传大权的“四人帮”一伙是为了显示“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而广大音乐工作者则是为了设法让更多的优秀历史歌曲得以解禁公演,重见天日。因此这批歌曲的重新填词使双方都煞费苦心。在1972年出版的第一本《战地新歌》中,就选进了“集体重新填词”的10首“革命历史歌曲”和5首“革命历史民歌”。历史可以重新填写和改写,这是“文革”前就已经有了的作法,“文革”使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a. d# l& y6 M* A
" u; B9 D2 e# k6 H4 w 1975年纪念聂耳逝世40周年、冼星海逝世30周年时,两位音乐家作曲的许多歌曲又被官方传媒以重新填词的形式推出。在纪念音乐会上演唱的基本上是重新填词的歌曲。当时还曾打算将著名的《黄河大合唱》也重新填词,如将其中《保卫黄河》歌中的“风在吼,马在叫”改成时髦的“红旗飘,军号响”,因遭到周恩来反对而作罢。原词作者张光年(光未然)在当时形势下也曾想建议改掉已被批判为“美化国民党统治”、“丑化中国人民”、“宣扬投降路线”的一些歌词,“考虑《黄河》歌词作个别字句的修改。《黄水谣》改三字(“喜洋洋”改为“种田忙”)。《黄河怨》改七字(“命啊这样苦”改为“夜啊这样长”,“我和你无仇又无冤”改为“我和你相隔万重山”)。”后与演出指挥者李德伦商量后,才收回了修改意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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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歌曲中,有的不仅被重新填词、改词,甚至连歌名也被改变了,如由孙师毅作词、聂耳作曲的《开路先锋》,被重新填词后改名为《工农革命歌》。田汉作词、聂耳作曲的《打长江》,重新填词后改名为《工农一家人》。塞克作词、冼星海作曲的《救国军歌》,重新填词后改名为《抗日战歌》。这些重新填词的歌曲,不仅完全不顾原歌的时代背景,塞进了大量打着“文革”烙印的标语口号,甚至根本不管语意是否通顺。仅举这些重新填词歌曲中的一首,原由田汉作词、聂耳作曲的《毕业歌》为例,即可见一斑:1 y( X6 @, I) v%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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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词) (新词)
0 {) N* Q( {2 j/ X0 Q! _) H& v/ z7 `同学们,大家起来, 同学们,大家起来,
2 B" ^/ {$ _4 \, x/ b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奔向那抗战的前方!
, R2 x6 v. V2 @( K( b8 T5 m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 听吧!抗战的号角已吹响,: R. Y% A; v( r) W' n
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 看吧!战斗的红旗在飘扬。' B+ z3 i, U3 D& i5 X# _
我们是要选择“战”还是“降”? 我们跟着共产党,拿起枪!
- |. r' |4 F" _/ {我们要做主人去拚死在疆场, 我们誓死保卫祖国的边疆,7 T0 U# s2 Q- y( v5 d) O, b
我们不愿作奴隶而青云直上! 我们决心把侵略者彻底埋葬。- d H. O; ?) R
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 我们要和工农在一起,
" R8 z: d) E- o# ~0 f2 o" X明天是社会的栋梁; 筑成那铁壁铜墙,
! x' I' z1 c' @( g% G; j$ C我们今天是弦歌在一堂, 全国人民团结起来,( ]8 t# `, [9 L& T
明天要掀起民族自救的巨浪! 迎接那民族解放胜利的曙光。. Z7 X' t+ L; |$ s' c* M& t: Q# K5 [0 Y
巨浪,巨浪,不断的增长! 前进,前进,军号已吹响。
! w+ G, g: b4 b同学们,同学们! 同学们!同学们!
, s3 q+ x5 G; A' V* d+ g, o( [快拿出力量,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快行动起来,奔向那抗战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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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词中,“保卫祖国的边疆”和“迎接那民族解放胜利的曙光”是非常明显的矛盾(若仅是祖国的边疆遭到入侵,怎么用得上“迎接民族解放”的概念?),但是当时是顾不上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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