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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纵深格局中观照“乐”8 ^' R0 v( A- L/ ?. C8 N% x N8 t
& ^: m, {6 P; z, M- V. ^/ P1 t 从更为纵深的格局中观照“乐”,“乐”则不仅限于人类的活动了。道家往往超越于人类社会的层次,以宽广的宇宙视野来解析一切事物,乐则不仅是由人类心灵发之于音声动作,而是来源于宇宙本体的一切振动,而所有的振动都来自于静谧的本根。《庄子-齐物论》中点明有“天籁”、“地籁”、“人籁”的不同层次。“人籁”即是人发出的声音和乐动,包括了歌唱和人类借助于乐器发出的乐音。“地籁”则是自然界万物各自受到振动而发出的声音,只要有空窍的地方都能产生各自的声响,“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其发出的音声则各异:“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这些都是有声之籁,有为之乐。然而,音声的生成却有着更为根本的起源,张默生《庄子新解》指出“天籁为无声之声,而又为众声之所出”,有生于无,道的境界是“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满天地,苞裹六极”。这乃是《老子》所谓“大音希声”之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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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l 《吕氏春秋》中《大乐》篇曰:“音乐之所由来者远矣:生于度量,本于太一。”度量即是音乐的音律、音量、音色等具体的规格量度,而太一则是混沌未分、万物未生之前的道,是一切波动的初源。道是没有具体规定性的,不可落于任何描述性的特征之中。这种遍覆周纳的普遍之道,体现为一种均衡冲和、毫无滞碍、温厚舒展的意象。这种超越的形而上之本体在西方文化中往往是从“动态”去理解的,在西洋音乐中常常用一种宏大的、和谐的音乐来表现,而中国传统音乐接近“天道”的最主要方式则是以动来显静,以寂静作为最根本的存在;静也是人心感物的最原初状态,即未受外物牵易摇动而自足饱满的状态。对虚静为道之本体的认可,在先秦几家学说中都被认可下来,如“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庄子-天道》)“人何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壹而静。”(《荀子-解蔽》)虚空静谧的心是领悟道之前提。所以,表现道之音乐的最深境界是静谧,能体达静谧的本体则能直通所有音声的本源。李白之诗《赠临洺县令皓弟》有“大音自成曲,但奏无弦琴”之句,杜甫之《过津口》亦云“瓮馀不尽酒,膝有无声琴”。这“无弦琴”和“无声琴”正是对本体返归的形象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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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b# ^( b. D. b2 r0 w 静的音乐并非没有声响,其所谓“静”主要是从听赏者的心理感受而言,听之感到平静有余裕,不急躁、不粗糙,心中无扰扰之物象,只是一片空阔。关于“静”,《溪山琴况》诠释曰:“盖静由中出,声自心生。……惟涵养之士,淡泊宁静,心无尘翳,指有余闲,与论希声之理,悠然可得矣。所谓希者,至静之极,通乎杳渺,出有入无,而游神于羲皇之上者也。”通过音乐帮助人超越物我、时空的藩篱,回归到虚静的天地自然状态中,即是透由音乐来直契终极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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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b' G5 ~; i4 e, t5 y 音乐之“乐”与快乐之“乐” u* H5 x% _/ [( t# f6 M+ B!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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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音乐之“乐”与快乐之“乐”同为一个字,这似乎也传递了古人对于音乐的理解:好的音乐是和乐之情的表达,也延续并传递着这份平和愉悦的心情。人们之间的和睦被仁爱喜乐之情所包围着,很多音乐乃出于此生动的喜悦之情,欢乐谐和的音乐响起时,人们之间也会情不自禁地温柔友善起来。《乐记》称:“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即是说,音乐的本有之情志,在于人伦间的亲密友善,互相悦纳而不相伤;而音乐所表现出的行迹,是音符韵律的和谐,使人感到欢畅欣悦。音乐在宣发其悦扬的情绪中,最直接地呈现了作乐者的德性境界:“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不可以为伪。”(《乐记》)美好的音律是令人愉快的,而人之快乐亦须在德性的涵育之中,“乐(yue)”与“乐(le)”之间实为交互相生相长。 |( o7 e( k, m/ a6 }4 ^: h
( _- ~- t/ e% n0 j( y 阮籍明确反对以悲为乐(yue),并具言夏桀、殷纣悲乐亡国之例,说“诚以悲为乐,则天下何乐之有?天下无乐,而欲阴阳调和,灾害不生,亦已难矣。乐者,使人精神平和,衰气不入,天地交泰,远物来集,故谓之乐也。今则流涕感动,唏嘘伤气,寒暑不适,庶物不遂,虽出丝竹,宜谓之哀,奈何俯仰叹息,以此称乐乎!”(《乐论》)阮籍注意到愉悦和平之情的重要性,认为悲戚的情感会伤人而不能有益于人,不应由音乐来表现。中国古人最重要的修身养德的艺术就是古琴,所谓“恬然自怡,非为取悦于人,处穷独而不闷者,其惟琴矣。”([清]祝凤喈,《与古斋琴谱》)这在白居易的诗句也有所反映:“斯乐也,实本之于省分知足,济之以家给身闲,文之以觞咏弦歌,饰之以山水风月。”(白居易《序洛诗》)人生之况味真乐,乃出自于德性安和所带来的怡然,而弹琴歌咏亦为此之表达和寓托。当代著名音乐教育家奥尔夫也以他成功的实践证明了:“心中的喜悦,是儿童生长最重要的因素,而唱歌、跳舞、奏乐,是启发孩子智慧的一种源泉。”以音乐来导情,调动起愉悦快乐的正面情绪,人顺着音乐的欢洽养足了和善的情感,反过来又表达为和畅的音乐。" r4 C2 ~/ Q, r. v" ?9 s9 q) _! N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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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对于“乐”的认同与实践,有着历久弥新的价值,无论是其所开启的“诗乐舞一体”的综合艺术方式,还是以人格和信仰作为艺术的轴心,都仍然是当代音乐艺术活动不断回望的故乡。从古至今,人类心中那份深邃的宁静,是美妙乐音流淌的源泉;而和畅的情感则化为旋律,以时间来演绎,又跨越时间而存在于耳畔心田。5 S* a0 P$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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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王玲,北京大学哲学博士,中国哲学方向,现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生讲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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