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 q0 {6 r. h8 T S5 R 然而,大多数歌词的录入凭的仅是唱音的记忆,遇到听不清楚的唱词,只好依自己的逻辑揣测演绎。连蒙带猜之下,多有附会或不解。尤记得学唱《我是一个兵》,铿锵的节奏里,总是听不大清唱的什么。印象最深是“革命战争考验我”一句,因为不熟悉此类话语的表达,硬是把“考验我”三字记作了“抗烟窝”。我们虽想不出它与“战争”有何直接的干系,但这三个字录在歌词本上,也并非空穴来风。那是我们小小的头脑里生出的关于战争的有限想象:某个山窝里,硝烟升起,敌我双方正在对峙中……整首歌词的录入便照着这不无浪漫的想象逻辑演绎而成。若干年之后,终于得见歌词的正本,原来是那样平白凌厉的词调,一时只觉浪漫褪尽,连曲调本身也变得寡淡了。 1 J7 x. O- w& e. o. w2 t: E5 v }) y' \7 ?; e, r
获知新曲子的另一个途径是看电视连续剧。那时港台剧初兴,印象深刻的有《一代佳人》《情义无价》《一剪梅》等,极尽曲折的情感故事,勾起人们追剧的无限热情。其时我年龄尚小,对这些辗转缠绵、泪眼婆娑的剧情无甚兴趣,只是片头片尾播放的主题曲,其婉约柔美,深情缱绻,对于唱惯学校歌曲的我们而言,着实迷人。我们时常跟着几个大孩子跑到正在看电视的人家,去赶一集电视剧的片头。不多时记住了曲调,却苦于记不全歌词。这些大人的曲子,比之学校教的歌,意思又难猜了不知多少。但我们也有变通的法子。同伴中但凡有姊姊或兄长的,常被央去翻抄他们的歌词本,其中往往就有我们渴慕的一两阕歌词。之后,自己再拿辛苦记下的某阕歌词去跟这同伴交换,如此慢慢地流转过来。 1 C1 x* a" i; ^ k ( e" s6 ~5 T. M0 C' h" c3 Y7 ] 我们从这些大人的曲子中学了许多新词,但词中多有不懂的地方。遇到认不得的字词,抄错在所难免。记得《情义无价》一曲,内有愁肠百结的“走在你身后,矛盾在心头”一句,不知哪里出的漏,辗转抄到我们手里时,已成了“矛眉在心头”。许多日子里,我们这些小人一面唱着“走在你身后,矛眉在心头”,一面纳闷这“矛眉”在大人们的生活中,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事物。也有最初抄录的版本就已错会词意的。《一代佳人》中“悲欢岁月,浮华人生”一句,我们抄来的版本谐音附会作“呼唤人生”,琢磨起来,倒也别有一番意思。这些误会,有的是偶然见到正本后知晓,有的则是略长大知事些后,翻看歌词本时恍然醒悟,自己也哑然失笑。当然也有对照正本反而失望的时候。譬如《情义无价》起首的“有谁知道情义无价”,我们照着抄来的歌词,一律唱作“流水知道情义无价”,其时只觉这“流水”两字从舌尖婉转滑出,真有无限伤感的情义滋味。后来得知正本中乃是“有谁”二字,更正后,念在嘴里反觉干涩起来。9 v0 B- U# A+ j$ z6 P/ w
6 F y5 i3 l( | Q/ t" k" | 转到镇上念书后,音乐课另换了上法。习歌前,由课代表将歌词悉数抄在黑板上,供大家誊写。这样便再无附会错录的嫌疑,也省却了揣摩、想象和生造的精神。稍晚些时候,录音磁带盛行起来,各种曲目的歌词尽收在磁带盒内小小的一张纸上,又现成,又轻便。歌词本渐渐不稀罕了。我那一度当宝爱的本子,后来也给捆扎到了阁楼上的旧书堆里。实际上,对于那越来越随手可得的歌词和歌曲,我们也已失却了当年渴望的热情。9 q5 \, S' h( k1 q
+ Q3 O1 o% h- a- p9 w9 o j b2 A* X 只是偶尔也会怀念那时怀揣歌词本四处求索的热忱和欢喜以及与它有关的种种误解和笑话。那年我在慕尼黑参加国际青少年图书馆内的新年晚会。节目表演的间隙,只见走上来一位馆员,一手持话筒,一手拿一个本子,用德语抑扬顿挫地念起上面的内容来。每读一段,在座听众无不笑得前仰后合。身旁的朋友对我解释,这是说的小时候听歌学歌,因不明白歌词而产生的诸般滑稽误解。一瞬间,那早已被忘却了的与歌词本有关的往事,倏忽又那样真切地回到了眼前。原来隔着地理和文化的重洋,童年小小的欢乐竟是一样的。" G. G. _% d: ^& `9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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