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坛泰斗乔羽、庄奴深圳谈歌词创作

词坛泰斗乔羽、庄奴谈歌词创作

如果郭兰英的《我的祖国》能激起你爱国的热情，如果邓丽君的《甜蜜蜜》能唤起你初恋的回忆，那么，有两个名字你不得不知，那就是乔羽和庄奴。这两位海峡两岸词坛泰斗逾半个世纪以来各创作了上千首经典名曲，影响了几代人。国庆长假期间，他们携家人下榻深圳青青世界。在青山绿水的环抱中，两位老人显得精神矍铄，神清气爽，用庄老的话来说，就是“老柳春风，嗓门也大了”。他们走路时相互搀扶，情同手足。说话时候一人话语未落另一人马上接上，显得旨趣相投，心灵契合。本报记者在对他们进行采访的过程中，有幸聆听了他们的教诲，感觉如沐春风。

庄老欣然为深圳作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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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z1 d# x7 q1 e4 F8 {9 [( |深圳这座城市，对于两位老人的友谊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们的第一次会面，第一次握手都在深圳的青青世界里。当问及他们对深圳的感觉时，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深圳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这里每天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是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乔老爷笑着说：“中国最近几十年的变化比过去一千年的还多，美国人曾盛赞中国的发展，其实这种发展不仅美国人没有料到，连中国人也没有料到。尤其是深圳，真可谓是‘日新月异’，每次来都有改观。这归功于领导的决策，更重要的是深圳人刻苦耐劳的闯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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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深圳这个城市深得乔老爷喜爱，他有没有想过用歌曲来描述它？他摇摇手大笑道：“深圳这座城市太多特点，如果要写的话能写出整整一本书，如果用几句歌词来表达，只能表现其中一个侧面。”

深圳美丽的风光点燃了庄老的创作灵感，他曾挥笔留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佳作《欢迎你们来深圳》，讴歌深圳变化与深圳精神，表达自己对这座城市的热爱（歌词见本文后）。这首歌已经由台湾著名曲作家王建勋谱曲，轻快的曲风与优美的歌词相得益彰，琅琅上口。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首歌将会在深圳乃至全国广为传唱。

; O6 w$ K6 X+ M0 [+ \  \' }, C乔老：“水可以成为人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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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爷写过一首《黄果树瀑布》，里面蕴涵着极深的哲理意味。他到过世界三大瀑布，每一个都气势磅礴、惊心动魄，当他凌驾于瀑布之上，很自然地想到了人生：“‘人从高处跌落，往往气绝神伤’，这样的例子我见过的太多了，大腕从高处掉下来变成小鬼的样子，往往不太好看。”当他钻入黄果树瀑布，看着水花欢快地跳跃，又想到了“水从高处跌落，往往神采飞扬”，两者相互辉映，便产生了歌曲的点睛之笔——“人有所短，水有所长，水也可以成为人的榜样。”

1 N$ c* S1 J) F* l, D" u4 c+ H/ E5 U这是老人以一颗冷静之心对当今社会的观察，也是经过几十年阅历积累产生出的一种睿智。“水”这个字被历代文人赋予了太多的含义：水可载舟，真水无香，上善若水……虽表面说“水”，其内里说的却是“人”。乔老爷用这种通俗的方式重申了这一理念，寥寥数字，将作为自然现象的水和庞杂的人群融入到“物我合一”的境界当中，实在令人可敬可佩。其实，乔老爷本人就是身体力行以“水”为榜样的。他性格谦和宽厚，虚怀若谷，涵纳百川；他虽过古稀之年，却依旧笔耕不辍，佳作频出，文思泉涌；他与老妻相伴一生，互相谦让，恩爱非常，可谓细水长流……

: F3 y3 R, y! G5 R; l1 o2 H6 j! d庄老：“情歌最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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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k. C5 D7 e庄老被称为“情歌圣手”，在采访过程中乔老爷更戏称他为“多情的种子”。当被问及他如何创作情歌时，他笑言：“任何一首都有情，爱情、亲情、祖国情……没有情的歌不会流传。可情歌最难写，写不好就俗不可耐。”他回忆起某年暑假台湾的歌谣创作营，有位调皮的学生给他出了个难题，邀请他写一首“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情歌。他思考过后，创作了一首《我的故事》：

. @! S; {  u" m% Z. _* T9 H/ E% |“在我的故事里，第一次出现你，是你那一脸笑，你让我好奇。你没有注意我，我早已关心你，不牵涉情和爱，全然是纯友谊。打从花开到日落，彼此保持等距离，当我发现你要走，才发现我是多么需要你。在我的故事里，没有再出现你。见不到你的笑，想一想也甜蜜。”

这首《我的故事》，讲述的是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我”曾经历过的故事，因此完全符合了该学生的要求。不仅如此，这首词所表达的爱更是一种高层次的爱，跟现代流行歌曲中“爱来爱去，爱不到就死去”的那种滥俗的情不一样，这首词里面表达的境界是最美的。他谦虚地说：“秦少游有一句词‘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的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相逢，是多么美，多么契合，我曾经尝试追求那种情操，没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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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q. \# X$ ^( |7 A( `其实庄老是过谦了。当庄老的原配太太故去以后，现任太太不介意贫寒跟随了他，并且十几年来风雨同舟，令他发出了“晚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言，更特地为爱妻谱写《手杖》一曲：“你是我的手杖，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手杖……”

中国古典文学是创作的基础

乔老、庄老那一代人都具备相当扎实的古典文学“童子功”。当问及中国古典文学对他们创作的影响时，他们激动地说：“影响太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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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实的中国古典文学基础可以说是他们进行创作的根基，这首先体现在歌词的形式上。庄老说：“‘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这样的句子很精辟，都是联句式的，已经有点古诗古词的味道。又比如‘温柔时候像月亮，热情时候像太阳’，看起来没什么，其实也是受了古典文学诗词歌赋的影响。‘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五五七五，写出来以后马上谱曲，马上流行。现在的歌曲没有这样的句子。虽然没有古代那种‘曲牌’、‘词牌’，但是我们用来套曲式的句子都是很典雅，很洗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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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 X# m. k$ i3 C; p, I更重要的是，中国古典文学的基底使他们的作品旨趣高远，意韵悠长。庄老说：“乔老的歌和我的很多歌，虽然不能说是经典，但是起码可以流传一段时期，有内涵，但是这种内涵不俗，所以这次在几个大学演讲，学生们都说‘老师，我们很喜欢你的歌，好像一首诗似的。’中国的文字太美，中国的文化悠久博大，文学浩瀚，我们写歌词要用到中国文字，用到中国文化，用到中国民俗，永远用不完，直到现在我每次出来都带本唐诗宋词。现在我们老哥俩还在看书还在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

然而，年轻一代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匮乏也令他们担忧。乔老爷慨叹：“我们这一代人有中国传统文化的积累，这是现在这一代人缺乏的，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特点。现在社会变了，他们的风格跟我们的就很不一样，他们想学我们是学不了的，我们想学他们也学不了。这个问题大家都不太讲，其实这是应该讲一讲的。我感触最深的的是到美国去的时候，美国人访问我，他说我的词很有中国古典文化的韵味，问我是不是受了我们古典文学的影响？我的回答是：‘我愧对古人。’我们最高的成就也赶不上古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谁能把月亮写成这样子呢？”言语中流露出一丝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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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虽已在耋耄之年，却心系年轻一代的教育，心系传统文化的出路，令听者无不动容。他们的一番感慨，使我们看到，在文艺界百花齐放的同时，不要忘了老祖宗辉煌的文明，那是中华民族文化得以五千年屹立不倒的根本所在，也必将是我们未来蓬勃发展的有力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