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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7 F! k. \( V7 s) W8 W 王西麟,中国当代最重要的交响乐作曲家,一个陌生的名字。. \8 c# o0 J0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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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在一篇报道中这样描述他,“也许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的精神处于裂变中;有人说他是海明威式的硬汉,有人说他是孤独的行者。有人说他是中国最好的作曲家;有人说他的音乐一钱不值。”很多机构对他的态度有一种默契:“作品可以演,话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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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麟1936年生于河南,父亲王缄三当过岐山县县长、胡宗南保安处的处长。1945年,失业的王缄三流落到甘肃平凉。1949年,西北野战军在平凉将王西麟吸收入伍,只因他曾在教会学会了五线谱,“有文化”。1957年,王西麟考入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1962年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对于一个出生于国民党旧军官家庭的青年人来说,要躲过一个接一个的政治运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加上王西麟天生一副倔强偏执的脾气,这几乎注定了他的悲剧命运……7 X: X* v3 b; [ v. X5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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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结束,下放山西已十多年的王西麟回到北京,1981年,他在1963年创作的《云南音诗》获得了全国首届交响乐作品评奖一等奖。王西麟开始浮出水面,但他的音乐观念以及对现实的激烈看法,常常语惊四座,此后音乐圈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位另类的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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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孤立的王西麟开始潜心交响乐创作,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交响乐只有一个听众,就是他自己,他几乎如困兽一般,居于北京斗室中,用音符当剑在与自己和自己的过去搏斗。很多人对他的坏脾气敬而远之,他的北交同事曾用“最天才、最深刻”来评价他的音乐成就,言下之意,也许只有天才才配得上一副怪异的性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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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V$ x3 @$ U, [" n9 Z! Q 据《南方周末》报道,直到2008年,资深乐迷苏立华才知道王西麟。德国科隆室内乐团的首席黑管演奏家弗朗茨·奥利弗告诉他:中国有个叫王西麟的作曲家,值得关注。苏立华这才发现,这位几乎没有公开出版过唱片的作曲家创作过8部交响乐、5部交响组曲、10部交响诗、13部室内乐作品和若干声乐、器乐作品。王西麟请苏立华听自己多年前创作的《第四交响曲》。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音符充满整个空间,苏立华发现:当年写下《云南音诗》欢快音符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中国的肖斯塔科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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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K" e b* k5 ^ “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它建基于欧洲的先锋派。中国的作曲家和世界隔离了数十年,而王西麟能不受限于他国家的主流乐风找到自己独特的语言,他值得成为格拉维委音乐奖这样严肃奖项的得主。”当代大师波兰作曲家潘德列斯基曾这样评价王西麟的《第四交响曲》。; _ z1 m%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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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苏立华来说,能帮助生活窘迫的王西麟义不容辞,他几乎是以一种悲情的方式在帮助这位某种程度上被埋没的大师,他把收藏的绝版唱片拿出来,通过微博义卖收藏筹资支持录制王西麟的交响合唱《国殇》。; V3 U4 Q ?: q! X
5 x! y0 p6 u) O" W6 L& D 乐迷义卖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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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王西麟出唱片 J: H2 e0 a& h; F2 |2 Q0 @
2 x; W# U, y3 `* U# i “他应该被这个时代理解和保护,而不是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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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立华,古典音乐资深乐迷,从1988年买来第一张激光唱片到现在,已经收藏了3万多张唱片,其中大部分唱片到今天已成绝版,包括全球只发行1000套,由180张CD组成的,全国不超过5个人拥有的莫扎特全集。但是不久前,他却把这些视若生命的绝版唱片拿出来,发出了一条微博,要“义卖收藏筹资支持录制作曲家王西麟老师的交响合唱‘国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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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私信他为何要这样做,苏立华的回答直截了当,“每年看到那么多中国人去维也纳金色大厅,而一位76岁的中国杰出作曲家还没有出版过一张唱片,我急了,无奈才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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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h F6 F! }7 | 苏立华的举动的确有些出人意料,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暗含三层意思,拿出这么多珍贵的唱片,舍得吗?靠义卖的钱出版唱片,岂不是杯水车薪?当然,更多人的疑问是,为什么要下如此大的本钱帮王西麟?因为在古典音乐圈子里,王西麟被很多人认为是个十足的“疯子”和“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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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前耶鲁已开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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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麟音乐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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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首先,毫无疑问的,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作曲家,用苏立华的话说,他是“中国音乐史上最天才,最有深度的作曲家,是实实在在用音符写思想,写社会和历史的作曲家。”迄今为止,王西麟创作了八部交响曲,一部钢琴协奏曲,一部小提琴协奏曲,一部声乐协奏曲和交响合唱等作品50多部,三次获得中国文化部颁发的音乐作品一等奖,2007年被德国mgg大辞典第17卷收录为世界著名作曲家条目,而且早在17年前,耶鲁大学就开设了王西麟音乐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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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Y, a9 a/ G: `) r0 R 对于普通民众,王西麟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喜欢王西麟音乐的听众,有很多是中外文化艺术界的知名人士,包括地质学家鲁石、思想家丁东、学者杨汉伦、美国音乐学家约翰·鲁滨孙、波兰作曲家潘德雷茨基、前苏联作曲家古柏杜里纳等。王西麟也经常在国内外大学里举办讲座,包括美国耶鲁大学,国内的清华、北大,中国音乐学院和中央音乐学院,他收到很多年轻听众的来信,表达对王西麟作品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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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n1 {$ E$ I! |: D 倔强偏执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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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致很多的非议 F9 L3 u$ `( w% p(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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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作曲家在圈内却是提及色变的对象,关于他的怪异和疯狂,执拗与不开窍,流传了不少“段子”,以至于超过了对他艺术上客观评断。) [! |: W: m0 s' g1 |; ~( `
3 F* d+ h6 T. A- p 苏立华说,上世纪80年代,崔健曾有一首歌叫《受伤的苍鹰》,作曲就是王西麟,在这首歌录制现场,王西麟曾由抽泣而嚎啕大哭,并“猛地从调音台前站起来,张开双手,大声喊道:‘啊……伟大啊……伟大!不是他伟大,’他指着正戴着耳机目瞪口呆站在话筒前的崔健,随后又指向自己:‘是我伟大!我才是真正的歌者!我才是真正的歌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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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7 C" D J9 r 见过王西麟的人都会对他的与众不同印象深刻,比如那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那大多数时候都紧皱的眉头,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和说着说着就开始激动的神情和语气。记者也曾听不少人提起过王西麟不识时务的怪异举动,特别是他容易失控的情绪和激烈的言辞。活到70多岁,王西麟依然没有掌握的技能就是“圆滑”,对于自己不认同的作品和作曲家,王西麟会直截了当毫不留情地指出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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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 t! d; v9 L4 g 几年前,《人民音乐》杂志曾刊发王西麟万言长文《由〈夜宴〉〈狂人日记〉到对“第五代”作曲家的反思》,王西麟对当代最著名的几位作曲家一一点名,指责他们的作品缺乏“人类命运关注”,警告他们“千万不要变成‘技术大师,思想侏儒”,引起轩然大波。并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王西麟那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话,因此专业音乐圈对王西麟的态度其实很微妙,有不少人喜欢他、欣赏他、同情他,也有不少人讨厌他、反感他、骂他,还有一些人,只专注听和研究他的音乐,但是不与他有任何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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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k6 T& x% t 苏立华的愤愤不平来自于社会和音乐界对王西麟的不公正待遇,“王西麟创作了大量在国际上被高度评价的作品,可叹国内给他举办音乐会和录音的,多年来主要是北京交响乐团和指挥家谭利华。即便是他的母校,演奏他的作品也几乎只是走个过场,挑选一些不会引起政治联想的作品或一部完整交响曲的部分乐章。”以至于到现在,无论什么乐团,只要能演出他的作品,王西麟都会同意并很感激,“无情的现实把他磨练成了一流的推销员,每次他都会把音频、文字和乐谱等资料准备得极为漂亮,发送给每一位潜在的合作者。这些合作者,听了王西麟音乐作品的几乎都在力推他,努力在国内外促成他的作品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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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C) d5 F2 y# s7 V% r& P) P2 w 一头流血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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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之间的信使$ b5 O# Z+ J9 w
% @3 b. Y6 P7 N3 y4 O" E$ `/ S “我知道有些人,特别是音乐界的,受不了王西麟的言行举止和说话方式,我很理解,我当初也受不了。当你看到一个疯子发疯时,你是去嘲笑他或阻止他的疯狂行为,还是去设法给他治病?还是把自己也变成疯子和他们一起发疯让路人嘲笑和唾弃?你可以把王西麟视为一个疯子,但不要去取笑他,应该去治疗他”,这是苏立华想帮助王西麟最根本的初衷,如今我们看到的王西麟的样子,并不是他的主观意愿,更多的是命运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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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0 c; _0 v. i3 q “今年77岁的王西麟像他那个年代大多数正直的知识分子一样,难逃‘文革’浩劫。1962年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后,因为在一次学术论坛上激烈批评当局的文艺方针,被下放山西长治14年,其中7年在大同经历了批斗,拷打,刑讯,受尽凌辱,其中的苦痛自不必说”,苏立华在自己的微博中写道。但是在精神上,王西麟更多的继承了鲁迅的衣钵,他的作品充满了深刻地思考与批判性,尤其是他的《第四交响曲》,澳大利亚国立音乐学院吉姆·科特教授曾经这样评价这部作品,“人们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对不人道的谴责之声。很少有作曲家能够如此清晰地表达这种激情,而仅此一点,如果不论及其他的话,就能把他列入近50年来国际作曲家的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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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是这样充满对人性深切关怀的作曲家,却总是被误解为反社会,也导致他的人和音乐被孤立,再加上他从不屑于沽名钓誉、弄虚作假,更不屑于敷衍了事去搞钱,看着庸才和弄虚作假的伪艺术家灯红酒绿,风光人间,自己却孑然一身,孤苦地拖着跛脚四处找人演奏自己的作品,难免愤愤不平。这种情绪反映在音乐中,在充满力量的痛楚、抗议、悲悯之外,偶尔会透露出哀怨的诘问,以及难以自抑的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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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F i. w6 A+ {) E* z5 i' S 苏立华认为,如果人们愿意更多地了解王西麟的人生,能够静心倾听他的作品,就能感受到王西麟的音乐就像是寒夜星空下荒郊野外的铁笼里,一头流着鲜血的狮子无助的呻吟与间歇的咆哮,“也可以说,他的音乐是一个疯狂时代飞逝而去之后途中遗落的余音,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代冤死魂灵用生命雇用的代言人。也因此,我总觉得王西麟是活在人鬼之间,是人与鬼之间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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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R, y4 M" E3 u 有时候会抱着8 J" w/ i#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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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Z$ R! I 一瓶醋泡大蒜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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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麟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可怕”到不可理喻吗?“和他交往的这四五年来,我也许是唯一一个可以长时间听他诉说的人,他大多数时间是一个慈祥热情地人,有时也在我面前怒吼、狂叫、诉说,有时则抱着一大瓶醋泡大蒜猛吃”,苏立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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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0 H( I6 Y4 L. L 这么多年,王西麟最大的精神支柱可能就是她的女儿王颖。王颖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后留学德国科隆音乐学院获作曲博士文凭,2012年在世界著名的布兰登堡作曲比赛上获头奖,和女儿在一起切磋作曲是王西麟最开心和自豪的事。王西麟也和任何健康的人一样,向往青春,喜欢美酒美食。70多岁的人了,每顿饭吃下去的东西在1.5斤至2斤,大杯喝水,大口吃蒜。/ g% h/ T* X- n" A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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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立华眼中,王西麟是一个非常单纯的性情中人,“2010年,瑞士文化风景线艺术节委托王西麟创作钢琴协奏曲,并于当年11月在巴塞尔和苏黎世举办专场音乐会。创作期间,王西麟多次邀请首演者陈萨与他见面,陈萨一是忙于演出,另外也听说过王西麟的脾气,害怕单独与他接触,王西麟为此写了几十封邮件,催促安排会面。5 y# X" e! M)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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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后,他和陈萨谈肖邦前奏曲的艺术价值,谈李斯特的钢琴协奏曲,最后才谈到自己的创作。陈萨是个性情中人,她很欣赏王西麟这种近乎于粗狂的直率,并被他的博学和思想打动。这次见面让王西麟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转眼到了瑞士的演出现场,第一天排练陈萨就把王西麟镇住了。从此,陈萨成为少有的被王西麟高度评价的青年演奏家。”! x2 r' d2 K% P- d# S v ]
/ d6 T" I4 C: R( G' B 苏立华也知道,靠义卖收藏对帮助这位作曲家的确是杯水车薪,但是他的信念是,“通过我的举动能一石激起千层浪,感化那些有经济实力的企业家出资帮助,邀请以色列爱乐乐团、柏林爱乐乐团这样世界上最优秀的乐团来录制王西麟的《国殇》,这部作品写得太好了,希望王西麟在有生之年能拥有一张自己这部作品的唱片,他应该被这个时代理解和保护,而不是被抛弃。”/ @! x4 v* @.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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