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

在人的记忆里，有的印象极为深刻，永远挥之不去，也许并不是大事件，大场面，而是一些小事情，细微的不被人关注，像风吹的叶子飘零而无声，当有机会从记忆里跳出来的时候，依然令你心灵砰然一动，接着画面也会由此打开，让你又一次走一走回头路，那种享受和感动是外人体会不到的，好了，我已止不住我的意识回流了，那就开始吧   
     那是 九十年代，我由于下岗，在家附近农贸市场，花两千五百元（我用单位给补发工资的全额）兑过来一个电话亭，说是电话亭，由于搁置两年了，亭子已破败不堪，我主要是为了要这个位置，你想在农贸市场里有个电话亭，收益不会差哪里，听那个亭主说无奈放弃这个来钱道，主要是没人经营，反正我自从弄到手就像捡了大便宜心里美滋滋的，经过几天修补上色，电话亭焕然一新，我也找人安上了电话，同时增加了新项目，比如卖租书，卖租碟，卖烟卷，在亭子前还摆了个简单的货摊，卖生活用品之类，开张不久，我就尝到了甜头，每天收入有七八十之多，你可别看这是小数目，在那个年代，我上班每月工资才四百元，按每月在市场收入计算，可是工资的五六倍。那时啥也不多想，再也不怕上大学女儿打电话了，不就是要钱吗，，二话不说，咱给，孩他妈在外地打工，吃住花费也很大，女儿心疼妈，用钱都是向我张嘴，我有了这个买卖底气也足了，每天都乐哈哈的照顾我的生意，
        记得是个星期天，集市日，我还是照常的开门营业，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忙时就爱在废烟盒上画速写，这是我一个爱好，我画速写的对象一般都是摊子前逛市场的人员，这样便于我照看前边的货摊，也不耽误画各种人物，星期天的市场，人群总是熙熙嚷嚷，路两边货摊收费不说，连路中间地段都被城管租了给了商贩，所以路窄人就拥挤不堪，商贩常为占地方吵架撕扯，我暗自庆幸我有一方安全偏隅。少了许多麻烦，就在我胡画的时候，我余光感到，有个大娘站在我的货摊前指着货，冲我说话，隔玻璃听不清，但我知道生意来了，立马撩出去打理，谁知，我从侧门一出来，就看见我的过道被人堵死了，
        我先喊了两嗓，“让开 让开”。没人理会，我上前又推了一把挡道人，那人一个趔斜，又惯性的撞了脚前的人，她俩同时惊恐转过了头，望着我的凶相有些胆怯，却一声没吭。我顾不得那么多，赶紧从闪出的空隙蹭出去，等我打发走了顾客，我才仔细端详挡过道摆摊的人，一搭眼我就看出是新人（老蹲市场的我都面晃儿的） 好像是一对母女，岁数大的女人身穿一件宽松肥大的蓝布衣服，头上还沾着草叶，看样子约莫有五十多岁，脖上扎个绿头巾，脸上像被风抽得起了皮，皱纹清晰可见，年轻的穿件浅红暗格的衣裳，虽说脸色黑红看不出本色，但眼睛大而亮，五官很耐看，嘴角泯着，透出机灵劲，在他们前脚摆放着满满一编织袋又大又绿的婆婆丁，现在是上秋季节，正好是城里人腌制婆婆丁的时候，我看他俩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我就更来气的指着地上编织袋说，
      “赶紧挪走，这是我的地盘，”我瞅着那娘俩发狠的说：
      “不挪走，我就不客气了，给你扔大道上去”
        年轻的姑娘好像明白了，向岁数大的女人比划了几下，那个老女人没有走的的意思，抬起双手向外划拉一圈，然后双手两掌在我前面一摊，那意思就是没地方可去，你愿咋办就咋办。
        这时，我才知道这是一对哑巴母女，怪不得一直用沉默对付我，看架势也是从沟里来的。为了这点山野菜，不知跑了多少路，遭了多少罪，也许不常来所以也没有租摊位，逮哪空地就在哪卖，
         我想到此，心一下子软了，谁让俺长颗善心呢，我的缓和表情也许被女孩看出来了，用手向妈比划一下，当妈的二话没说，从兜里的塑料袋里，摸索出两元钱，递给了我，我一时愣住了，她以为嫌少，就和女儿比划着意思告诉我，就两元，多了没有，我差点笑出声，按理说，我要五元也不多，现在喊一声谁租，十元，立马就会有人递钱没二话。但眼前这娘俩，你看她们卖的货，拢到一起也不值十几元，我怎忍心要他们的钱呢，何况还是一对哑巴，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那女孩用手比量一下筷子宽的距离，意思告诉她在这卖可以，能让我走道就行，女孩立即露出笑模样，回头用手比划告诉了母亲，那老女人向我点点头，竖起拇指辉了挥，笑着露出了不规整牙齿。我也回笑一下就进了亭子。
       开始忙起我的生意，这个点集市正是上人的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顾客和商贩讨价还价不绝于耳，各种气味也被搅起来，难闻的很。我这一摊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老妈也来帮我的忙，我在屋里应付屋内生意，老妈在外照顾货摊生意，忙里忙外没闲着时候。接近中午，就听见有放录音的歌飘了过来，我一听是迟志强的囚歌，马上就判断出又来乞讨者了，这已司空见惯了。乞讨的通常都会到集市乞讨，地点集中，一个来回不是很辛苦，效益可比其他地方可观多少倍，他们有的用屁股蹭着走，有的身子趴在小轱辘车上爬着走，身上背个音响，一只手推着用来装钱的小铁罐，就这样在市场来回的遛，起初，我一般都会施舍点钱，时间长了，我就麻木了，听知情人说，他们其实并不穷，就是靠乞讨，家里都盖上了楼，开上了轿车，在看我自己，还装啥大善人。
       以后他们爬过来我就当看不见，概不施舍，我在屋里坐着，眼睛时不时的盯着外面，看见那个熟悉乞讨者正艰难的爬过我的摊位，我想谁还会给你钱，哼！突然间，有个人影一闪奔了过去，朝铁罐里丢下一元纸币，就忙跑了回来，看那身影，我就认出了是那个哑巴姑娘，我的心被震了一下，有了热的感觉。当我把头探出去看她时，只见女孩脸含羞涩低下头，她母亲正用手摩萨女儿的肩膀，微笑着望着女儿，那一定是肯定的目光。 我承认我最开始对这对母子很不以为然，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能从自己靠卖野菜的微博收入里，拿出一元钱施舍乞讨者，暂且不论该不该同情这些所谓乞讨者，就她刚才这一举动，让我有汗颜之感，也给了我强烈的震动。
       到了下午，快要收摊时候，我格外关注这对母女俩，看看她们卖的如何，到了跟前我才发现，一编织袋的婆婆丁，只卖出不到一半，看着要起风的天，看着市场稀稀落落的人，看她们表情就知道内心不安起来。我突然冒出个念头，我妈不是要腌制婆婆丁吗，我何不把她们剩下的野菜买下来，一是让她们赶紧收摊，二是被她们感动，我也献出一点微薄之力表示我的敬意。于是，我就指着地上剩下的野菜，比划着告诉她们我全买了，我老妈也看好了野菜，更知道我的用意，点头支持。那对母女，明白我的意思后，乐得拍起了手，赶紧附身求旁边一个卖菜大叔的给要秤，原来她们连秤也不认识，每次来人买野菜，都是这位卖菜的大叔帮忙要秤给算账的，不知咋地，我的鼻子好酸，怕被看见忙借故取钱走开，听那个大叔说野菜总计九斤，一元一斤，应付钱九元，我毫不犹豫给了娘俩十元，她们要找我一元，我说“你们不容易，这一元是编织袋钱”说完我拎起袋子就进了屋，感觉后面跟进一个人，回头一看是那个姑娘，手里撰一元钱，还比划几下手势，看出是对我的感谢，我挥了一下手，让她揣起来，不要再纠缠一元钱了，谁知她用手比划喝水动作，用手指了指一下矿泉水，我才明白她是要买瓶装水，我忙转身取水，回过头递给她，却不见了人影，一元纸币却很刺眼的摆在了桌子上。我一时愣在那了，一元钱值得推来推去吗，但我很快就感受到了，别看他们虽然苦点穷点，但她们的心灵是高尚的，为人是正直的，精神是富有的，她们心地一定是幸福的。

利云 发表于 2015-3-31 10:23
很生动，农村人的质朴令人感动，好，支持老朋友

老弟，你写的比我好，多提意见，感谢了。

天使鸟人 发表于 2015-3-31 14:39
高尚的心灵，总是比鲜亮的外貌更能给予我们深深的感动

感谢来捧场支持。相互交流进步更快。

漂流的鱼儿 发表于 2015-4-3 19:22
好品质

感谢肯定和支持，希望和你多交流，听你的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