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声音的“自由平衡点”

2016梅纽因国际夏季音乐节又将在瑞士小镇格施塔德（Gstaad）如期而至，今年的音乐节依然保留了以往的重头戏：女中音歌唱家塞西莉亚-巴托丽的国际声乐大师班。

& V$ V# y9 {6 @$ ^; |0 w; ~　　在漫长的求学路上，巴托丽的歌声一直伴随我，没想到2009年夏天，幸运来敲门：我收到了瑞士的梅纽因音乐节举办的巴托丽大师班邀请信。大师班在全球招收12名青年歌唱者，通过先邮寄录音带初选，再现场试唱复选的方式确定最终的学员。大师班为期五天：前三天由巴托丽的母亲——也是她惟一的声乐老师塞尔瓦纳教授上课，后两天由巴托丽和妈妈一起授课。别看塞尔瓦纳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上起课来却是劲头十足，完全不输年轻人，对于声音训练的技巧更是严格至极。她的教法秉承了意大利最传统的声乐教学理念，她在大师班中反复强调了几个最常见的问题，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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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喉头问题：塞尔瓦纳尤其强调喉头的下沉，很多歌者会有的声音过紧、高音吃力或者换声区声音不统一的状况，大都是由于喉头紧张并且位置过高。通过分别采用五个元音慢唱音程的方法来练习，搭配气息的支持，能让喉头在唱低音到高音的过程中，始终保持放松、自然和下沉。音程的跨度也要循序渐进，从简单的二度三度小跨度音程，一直到八度以上大跨度音程，这对于教和学的人都是十分枯燥和煎熬的过程，但也是打好歌唱基础的重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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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声音位置：塞尔瓦纳认为很多歌唱者错误地理解了面罩的含义，觉得声音位置是在脸上某一个点，比如一味把声音顶在额头上，或者鼻子里唱。这样就导致了声音的不自由，闷在口腔和鼻腔里，而不是自由地传送出去。正确的位置应该是寻找声音“自由的平衡点”，头腔的前后都要根据音高的不同而适当打开，让声音更好地结合气息支持找到恰当的支点来传送。比如大师班中一位来自法国巴黎歌剧院的男高音歌唱家，他的唱功和音色都很出色，也登台表演过很多大角色，只是因为法语发音使用鼻音较多，他习惯于在鼻子里唱，法语的咏叹调还好，但演唱意大利语和其他语言的作品时，就显得不够字正腔圆，音色也偏闷。通过大师班几次课程的练习和改正，拿掉鼻子里的支点后，他的音色果然变得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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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 j2 v% z" u5 T5 R: D　　3.声音的统一：不管是男声还是女声，大家都多少对“Passaggio”（换声区）有些犯怵，就如我在上课练习发声时，塞尔瓦纳指出我的中音区和低音区衔接得不好，会出现一个明显的转换点，真假声衔接得很不自然，这就是声音不统一的表现。对这类问题她认为，女中音声部在唱低音区时，不能让声音位置掉落入喉咙里，而是仍然要坚持软腭上抬和保持后咽壁的打开，声音就会跟高音区的位置统一起来。坚持练习，换声点也会渐渐消失，最终达到声音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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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不要模仿别人的音色：参加大师班的学员几乎都是巴托丽的粉丝，特别是其中一位来自意大利的花腔女中音学员，她的声音与巴托丽非常相似，花腔技巧也非常扎实，只是音色听上去偏挤，听久了觉得累，对此塞尔瓦纳跟所有的学员说：“千万不要模仿任何一个歌唱家的音色，要开发自己真实的声音，用正确的发声方法来演唱，而不要为了做出自己想要的声音去改变发声方法，或去模仿别人的声音，这样只会埋没了自己嗓音的美感，时间久了还会有损声带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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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E) f( H* J; Z' J4 t　　塞尔瓦纳的课程非常高效：在对每个学员的第一节课上，她就能迅速敏锐地找出这个学员歌唱方法的问题所在，并立刻在接下来的课程中着手解决，严格并且非常耐心，常常在我们自己都累得想放弃的时候，她还要继续尝试，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希望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教会我们所有东西，每天六七个小时的授课对于六十多岁的人来说真的非常辛苦，她的敬业和坦诚让我们非常感动。她在休息时跟我们说：“塞西莉亚（塞西莉亚-巴托丽）是很幸运的，她天生就有好嗓子和音乐天赋，又有我这个母亲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当教练。所以在这几天里我也把你们当作我自己的孩子，尽我所能，让你们进步的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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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工出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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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c* I+ _　　大师班的第四天，我的偶像终于出场了。塞西莉亚-巴托丽的歌声在现场近距离聆听，会比在唱片中更加有光泽和富于变化，虽然音量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她的声音可以让周围立刻变的安静下来，因为每个人的神经都被她的声音紧紧抓住，并在脑海中产生丰富想象和画面，花腔跑动更是惊人的清晰圆润，巴洛克复古华丽风瞬间席卷全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的弱音：比强音更加的穿透，强大的控制力似乎可以把周围的空气凝固。

巴托丽跟妈妈上课的风格略有不同：她很少讲具体的发声方法，而是更多地让我们在演唱作品中体会歌曲的内容和音乐本身带来的歌唱感觉，也根据我们演唱的每一首作品提出了一些比较新颖的音乐处理方法，她认为：不应该拘泥于大多数程式化和千篇一律的音乐处理方法，每个人都有对音乐不同的理解，只要你的处理方式是出于歌曲内容真实的情感，风格正确并且符合逻辑，都可以大胆的尝试，让歌曲更具有新鲜感和生命力。比如针对我演唱的“Che faro senza Euridice”（歌剧《奥非欧》中的咏叹调）她就做了A段速度上的变化，使它和后面A’（重复段落）产生更多的情绪对比。也在歌曲声音力度上，加了更多的弱音处理。她还尤其强调了弱音的演唱技巧：弱音比强音更难，需要更多的气息支持和腔体更多空间的打开，这也是为什么完成好的弱音会比强音更具穿透力，音乐上更具有感染力的原因。

& P2 q1 [5 M- R7 ~& B6 r7 {7 \　　花腔的唱功自然是巴托丽的绝活，我们每个人几乎都向她讨教如何练唱巴洛克作品中大段的炫技花腔，她的秘籍是：慢练，慢练，慢练。她说：“唱花腔就像弹琴跑动手指一样，最忌讳开始就快速练习，会导致错音很多，所有音像浆糊一样搅在一起，分不清也拉不开。一定要首先放慢四倍甚至更多倍地放慢，找准谱子上每个音的音高和声音位置，慢唱到准确无误，并达到能够背唱的程度，再慢慢加速练习。还可以根据乐句的节奏，把一串音符分成几组，比如亨德尔和罗西尼的花腔乐句，大都可以分为四个音一组，其他作品也有分成三个音一组的情况，把很长很难的乐句简单化碎片化，再组合起来，看似麻烦，却可以事半功倍。”最后，巴托丽还在现场展示了她平时慢练花腔的唱法，并再三说明：练歌心要静，慢工出细活。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大师班在一场师生共同参与的音乐会中进入尾声，主办方告诉我们，大师班其实并没有付给巴托丽和她的妈妈任何报酬，我们每人付的几百欧元学费是用来支付场租费和工作人员的服务费用，两位大师是无偿授课。巴托丽在大师班结束的第二天，在小镇的教堂举办了她的个人演唱会，所有大师班学员都受邀免票观看音乐会：这是她送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