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

天使鸟人 · 发表于 2014-8-27 14:04:47

黑车
中篇写实小说 / 天使鸟人

最后一天

　　　早晨五点钟就醒了,翻了两个身还是睡不着,就决定起床.收拾停当才五点二十几分,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偶尔能听到胡同里有匆匆赶乘405或415路公交早班车去市里上班的人们.
　　　我叹了口气，心里说他们也辛苦啊！拿着车钥匙出了门来。我的夏利车就停在大门口的右手边，紧贴着前院邻居家的外墙根儿。你不贴近点儿不行，本来胡同里就不大宽阔，你的车碍着别人的路了，就会招人烦。好的啰嗦你几句，差的呢就会骂骂咧咧，有的人会拿着钥匙之类的硬东西把你的车侧面从头划到尾，当然这样的做法大都在晚上。像我这么老实，停车这么规矩的人，今年夏天的时候，居然也被一个手欠的家伙划了长长地一道儿。看着甚是心疼，但也只能把抱怨烂在肚子里不敢骂出声来。怕骂完以后的某个晚上，车的身上又会多几条疤瘌子。
　　　现在出车稍微的有点儿早，我习惯性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儿，这是我每次出车前的必修课。还好，和昨天收车时一模一样，就是右后车轮上有一个崭新的尿滩儿，肯定是哪家的狗撒在上面的，这又不是一次两次十次八次了，你总不能和这些畜牲较劲儿吧！
　　　打开后备厢，把水桶拎出来，决定洗一洗车子。虽说咱这车是2002年的老夏利，在立水桥北苑附近趴活儿的黑车群里算不上好车，可也排不到最后。那些九几年的老式红夏利车至少还有二三十辆吧。当然，好车也多得是，毕竟现在生活好了，有钱的人多了，连趴活儿的人都纷纷换了好车，捷达，普桑，中华都是相当普通的了，红旗，丰田等档次稍高点儿的车也经常见到。我的车在其中算是中下游的，这已经是我最值钱的家当了，除了留在老家里的房子。
　　　我洗车的速度很快，在这一帮哥们儿中是经过确认的。一来我没事的时候就会拿着抹布海绵之类的东西擦一擦车内饰什么的，反正是等活儿嘛，闲着也是闲着；二来车里本来也不是很脏，良性循环，擦着也省事儿，走马观花似的一抹就可以了。车子的外表更好收拾，两桶水泼下去，浮尘冲走了，拧干净麂皮抹去水就完成了。
　　　把车子发动着，时间才早晨六点钟。我返回屋里，老婆和女儿还在睡梦中。她们俩儿一般是七点钟才能自然醒，女儿八点到幼儿园就可以，老婆骑自行车去天竺镇上班九点钟到。她吃过早点，先送女儿到幼儿园，再走京顺路半个小时就会到达丽宫别墅区。
　　　我轻手轻脚地提了水杯，拉开冰箱。冰箱里的灯亮了，抓了两个苹果在手里，轻轻带好了房门。
　　　水温已经上来了。看看表，六点十分。我把车缓缓地开出了胡同，今天比以往提前了二十分钟。孙河东站外，已经有一辆405路公交车停在站牌下，车前顶处的数字灯在晨曦中格外耀眼。我心里盘算着，从孙河到北苑附近大约行驶二十分钟，没问题！
　　　一路上也没有碰上个顺路的。到北苑的时候，小区的门口已经排起了好几辆车。路口北侧的面包车排了长长的一溜儿，他们主要是送地铁13号线北苑站的上班族的，早七点到九点，九点以后就没人坐车了，他们也就收了车。下午五点到八点，反过来从地铁往北苑家园小区里送，价钱是一块钱一位，八个座位，上满就发车，招手即停。出租车在路口南面稍远的地方也向南排开一大行儿。他们不敢离门口太近，那样会被我们这群黑车重重包围，即使拉了人半天也挪不出去。时间久了，干脆就离我们远远的。总之，老是坐出租车需要报销的人总是出门就找他们去，而那些不需要报销的，就会出门直奔我们，然后讨价还价。双方觉得合适了，上车走人，到地儿了给钱。
　　　今儿的运气非常的不好，七点到九点，轮了几个圈儿到我的时候都是去城铁站的。六块钱一趟，赶上了六回。点点手里的银子，仅仅三十六块。妈的，那哥儿几个都跑了远活儿，基本上都过五六十了。我心里有气，最后一天了，怎么这么背。你倒是来个大活儿啊！什么大兴亦庄，通县，昌平都可以，怎么着这最后的一餐也得让我吃饱啊，来个一二百块的银子。看看前面，还有仨车呢。
　　　正寻思着，老党的车回来了，嘎地一脚踩在了我的后面。车门一打开，老家伙就嬉皮笑脸地，呀！老兵，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来给我们搅和，都说改邪归正了，在家歇两天不成啊？
　　　我正没好气儿，你大爷的，家里就等着我拿米回来下锅哩！哪像你老光腚杆儿一个，吃喝不愁！拉一个子儿是一个子儿。等我歇了，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拉，拉死你们！
　　　老家伙呲眯着笑着，嘿嘿，拉死倒不至于。把你们家的那些亲戚介绍给我们倒是可以，你洗手不干啦，他们出门就没有车可坐了，老家伙说着又奸诈地笑。我知道，亲戚一说也是这老家伙给我传起来的。因为，在北苑这一块儿，我算是来得比较早的，大约在03年底。那时候是小面包车，后来才换的夏利车。像老党，大小高，贵子，小仔儿他们都是出道比较晚，在北苑家园几个小区里，我认识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拉过几次后就熟悉了，认识了出门入门的见面打个招呼也是正常不过的。打招呼的人多了，他们几个就看着我不大顺眼，就说，老兵，北苑家园里的人全都是你们家的亲戚吧！我说，不是亲戚，全是熟人朋友。但是，亲戚这一说法就那么慢慢地传开了。
　　　车一个个的陆续回来了，又在小区门口排开了长长的一溜儿。九点以后，活儿就很少了。该上班的都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散兵游勇，能碰上个几十块钱的活儿就是很不错的了。哥几个儿又围着大圈儿七荤八素地神侃，谁谁拉了个女孩是个大抠0，谁谁拉了个男的送到北苑13号线，到站口了看到地铁警察正往外撵，就让那男的在此下车，那男的不干说没送到站口扔下了五块钱就颠儿了。谁谁谁可拉了个大肥活儿，从北苑小区门口到正时家居广场不到两公里，人家就付了十块钱等等。
　　　我没有拉到肥活儿，心里有点儿不痛快。也懒得跟他们一起瞎扯，就摆弄车里的收音机。调频到FM87.6兆赫北京文艺广播台，九点钟就会有一档幽默笑话逗乐的节目。这是我每天开车雷打不动必听的，还有下午三点到四点的一档类似的节目。每天听听这些轻松快乐的东西，总会让人忘记一些疲劳和不快，调节一下紧绷着的神经，时不时地笑笑，对身体百利而无一害，利己而不损人，何乐而不为呢。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小仔儿也回来了，排在了最后。车刚停稳，他就蹿了下来，整个儿一个毛头孩子的样儿。他径直到了我的车旁，从落着的玻璃窗伸进手来捏了捏我的左耳朵，兵哥，你捣鼓啥呢？我最讨厌他这个动作，没事儿就喜欢捏别人的耳朵，象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我白了他一眼，你又找死呢，是不？别招我烦啊，起了大早赶了个晚集。一大早晨净给城铁干上了。
　　　哎哟！六个城铁三十六块钱呢，不少啦。我要是没赶上那个去海淀妇产的四十块，也一样拉倒了。我也才拉了六十多块钱！我明知道他不是在气我，但我就是听着不舒服，滚滚滚，滚远点儿死去，气我不是？
　　　小仔儿嘿嘿地笑着，今儿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正式的成了上班族。那你中午还不摆它一桌儿，请请我们啊！
　　　我请你大爷个头，你们咋不说请请我哩？我洗手不干了，好多的老熟人都得坐你们的车去，钱也进了你们的腰包，你们美啦！
　　　你就抠吧你，怪不得你生姑娘了你！小仔儿一跳，离开我的车有丈八远，看样子是怕我伸手抓住他。
　　　孙子，你再说一句。我让他给气笑了，我好歹还生了个姑娘，你哩，你就缺吧你，当心找个媳妇飞机场生个儿子没屁眼儿！
　　　小仔儿不理我的碴儿，冲着那边喊，党叔，兵哥说中午请咱们大伙儿撮一顿。那伙儿人马上就齐唰唰地扭过头来，真的，老兵，你说去哪儿？
　　　我把手伸出去，抖楞着钞票笑，三十六块，你们说去哪儿就是哪儿。钰龙泉烤肉，大鸭梨烤鸭，京一锅涮肉，不够的话，你们补齐就成。立马招来一片不屑地嗤笑声。
　　　我也不去理睬他们，只顾听我的节目。前面的两个车很快的拉人走了，都是去城铁的。我嘘了口气，心想，别再来个去城铁的人。那样，今天就彻底的撂这儿了。
　　　刚刚听完马季和赵炎合说的相声，从小区里急匆匆地走出来一人。我看着他那赶急的样子心里就笑了，再回头看看后面，那些正规的出租车都走光啦。我心里就更加地欢喜起来，他一定是要打车的，而且现在没有出租车，他着急只能坐我们的黑车。我排第一位子，我还可以看得出他绝对不是去象城铁这么近的地方。
　　　他急慌慌地来到大门口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出租车，犹豫了一下子，问我，师傅，去马甸的中国科技馆多少钱？
　　　我多少有点儿失望，满以为是个百八十的大肥肉，却只是一个马甸。但也比在这儿耗城铁强多了。我若说不去，后面的那帮狼们会争着咬起来。我说，最少三十！
　　　那男人问，有票吗？我笑，大哥，干我们这行的哪会有出租发票啊。要是找加油票，我这里多得是，千儿八百的不成问题！那男人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加油票也行，尽快地赶到科技馆东门。九点半要开会，出来晚了。我心里有底儿，没问题，十五分钟赶到，这时候已经过了上班的早高峰，你坐好就行了。一轰油门，车子飞快地出了北苑家园的牌楼。

濲鸿 · 发表于 2014-8-28 10:02:50

天使多才多艺，连小说都有了{:soso_e179:}{:soso_e179:}32个赞！

天使鸟人 · 发表于 2014-8-28 11:26:43

多谢好友的大力支持，05年那会儿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干了大半年的拉活黑车，多少有点体会，不是太成熟，写出来博大伙儿一乐就可以了！

老鬼 · 发表于 2015-1-9 22:43:44

写的太精彩了，赞！！！

墨初-梅花 · 发表于 2015-1-10 17:26:19

唉！说什么好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天使鸟人 · 发表于 2015-1-12 15:05:41

墨初-梅花发表于 2015-1-10 17:26
唉！说什么好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欢迎朋友的光顾指导

利云 · 发表于 2015-3-7 11:18:01

支持老朋友，看老朋友写的精彩，也发上来个玩意，现现眼，哈哈哈

老鬼 · 发表于 2015-3-8 00:31:24

天使老师驾驭多种文体
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天使鸟人 · 发表于 2015-3-9 11:51:28

朋友和老师们谬赞了，只是小爱好，喜欢而已，还请多多指教帮助！

童心不老 · 发表于 2015-4-1 07:08:29

很有生活气息，把租车行业写活了，像拉黑车我也遇到过，宰的不轻，欣赏好文。

李鱼 · 发表于 2015-4-3 19:34:03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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